放言

译文

　　酒酿熟了固然可喜，酒喝尽了也依然和乐。有客人来就尽情畅谈，没有客人就枕着书入睡。饿了就喝不加米粒的菜羹，闲了就弹没有弦的琴。摘下台阶下的花来闻，捧起山涧底的水来玩。啄木鸟抱着生虫的树桩，黍雀在桑树顶上鸣叫，欣然为此一笑，世间的牵累又哪里值得挂怀。没有人像骂郑虔那样骂我，也没有人像嘲笑边孝先那样嘲笑我。回头看看那梳三角髻的孩童，我与你忘年相交。

注释

固：本来、固然。

陶然：和乐自得貌。

剧谈：尽情畅谈。

枕书眠：枕着书睡觉，谓随性。

啜：喝。

羹不糁：不加米粒的菜羹；糁，以米和羹。

琴无弦：用陶渊明无弦琴之典，谓但会其意。

砌下：台阶之下。

掬：双手捧取。

涧底：山涧底部。

啄木：啄木鸟。

蠹枿：生虫的树桩；蠹，蛀虫；枿，树木砍伐后重生的枝条，此指树桩。

搏黍：鸟名，即黄雀一类。

桑颠：桑树顶。

欣然：喜悦貌。

世故：世间事务、世事牵累。

捐：弃、挂怀。

郑虔：唐代文人，曾遭贬谪，此借指被讥议之人。

孝先：东汉边韶字孝先，曾因昼寝腹大便便被学生作歌嘲笑，代指遭人嘲弄者。

三角童：梳着三角髻的孩童。

忘年：忘年之交，不拘年辈而相交。

　　陆游（1125—1210）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越州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人，南宋诗人，一生力主抗金，诗作近万首。此诗题《放言》，为放达之言。诗人写饮酒、读书、弹琴、玩泉等日常琐事，又借郑虔、边孝先之典自明不为人所讥议，末以与孩童忘年相交作结，表现出晚年退居乡里、随缘自适的心境。当作于其山阴闲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曰《放言》，通篇只写一个「放」字。起四句「酒熟固可喜，酒尽亦陶然。有客则剧谈，无客枕书眠」，酒无论有尽、客无论有无，皆能自得，一「固」一「亦」，把得失两忘之意写得轻易。「饥啜羹不糁，闲玩琴无弦。摘嗅砌下花，掬弄涧底泉」，连排四事，饮、弹、嗅、掬，随手拈来，皆是日用寻常，而无弦用陶渊明旧典，淡泊之意自在其中。

「啄木抱蠹枿，搏黍鸣桑颠，欣然为一笑，世故何足捐」，忽然插入虫鸟之景。啄木、搏黍各安其性，诗人对之一笑，遂觉世务不足挂怀，此即庄子鱼相忘于江湖之意。「无人骂郑虔，亦无嘲孝先」，反用两典：郑虔遭贬、边韶被嘲，古今文人多难逃讥议，而诗人独无人相扰，一「亦无」语带庆幸，实含自嘲。

结句「回顾三角童，吾与汝忘年」，由万念俱放转入一人，与孩童忘年而交，最见胸次之真。全诗以平易语写旷达心，句句对起而气脉流畅，末句宕开，把放言二字落到人情上，是放翁闲适诗中极见性情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