泊舟大湘

译文

　　停棹投宿渔火之畔，人烟自成一小聚。远行所衔之月尚浅，隔水所度之营自孤。夕露无声坠落，寒猿有泪呼叫。临流而归梦急促，安得涉遍这江湖。

注释

一区：一小片聚落。

衔月：月映水中，若在口衔。

度营：经行军营，谓时局。

寒猿有泪：猿声哀切如泣。

归梦促：归乡之梦被水声催促。

　　曹学佺明末闽中大家，殉国难，此篇泊舟大湘：停棹投渔火、人烟自一区，远行衔月浅、隔水度营孤，夕露无声坠、寒猿有泪呼，临流归梦促、安得涉江湖——泊舟湘江的四韵，把远行的孤独写到极处，是明末五律中的清拔之作。

「停棹投渔火，人烟自一区」，停棹投宿于渔火之畔，人烟自成一小聚——泊舟者的世界，只有这一点渔火的人间。「远行衔月浅，隔水度营孤」，是此诗最奇的一联：远行之人所衔之月尚浅——夜未深也；隔水所度之营自孤——军营隔水、孤自孤也。「衔月」字面新警，营字带出兵象，明末湘江之上，行旅已不安如此。

「夕露无声坠，寒猿有泪呼」，夕露无声地坠落，寒猿有泪地呼叫——无声与有声、静与哀相对，秋夜的凄紧层层加码；「临流归梦促，安得涉江湖」，临流而归梦急促，安得涉遍这江湖——梦促者，水声催梦也；安得者，江湖浩渺、归程之难也。全篇至此，泊舟人的身世与漂泊，都在「安得」二字里收住。

能始诗以清雅称，此篇「衔月浅」「度营孤」的造语，于寻常泊舟诗中别见兵戈之世的底色，湘水猿声与明末的时局相激，故清拔之外更觉苍凉。

大湘泊舟一夕，而湘水之月、隔水之营、哀猿之夜露，层层入梦——明末江湖的夜，比唐诗里的枫桥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