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句

译文

　　位极人臣，几乎到了顶点；南柯一梦，醒来转成空虚。盖棺了，论定却还没有；颇费史家的笔墨。

注释

差极人臣位：几乎到了人臣之位的极点。

差：甚、极。

南柯梦：唐李公佐《南柯太守传》，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为南柯太守，享尽荣华，醒后槐安国不过槐下一蚁穴。

盖棺论未定：人死之后，公论未必即定。

史家书：史官的载笔。

五绝咏史断狱之作。位极人臣而南柯梦虚，一生荣华不过蚁穴一场；妙在后二句——盖棺而论未定，千秋功罪竟颇费史家踌躇。二十字写尽一代权臣的浮沉与身后史笔之难，咏史诗中以简驭繁的极则。盖棺而不定，正是史笔的审慎与担当。

咏史绝句最见剪裁功夫，此诗二十字干了四件事。第一句立高位：“差极人臣位”——差字下得讲究，不是极，是差一点就极：爬到头顶只剩一线，这比已居极位更见攀爬的辛酸与危险。第二句判虚妄：“南柯梦转虚”——南柯一梦，槐安国不过蚁穴，转虚二字，把人臣极位的本质一次戳穿：爬得再高，高不过一枚蚁丘。

后两句是全诗真正的锋刃：“盖棺论未定，颇费史家书。”常言盖棺论定，此诗偏说盖棺而论未定——为什么未定？因为此人的功罪，连执笔的史家也要踌躇：说他忠，他位极人臣的手段未必干净；说他奸，他或又有不可抹杀的事功。颇费二字最传神：史书上一页难写的传记，背后是一代人对一个人的长考。

五绝短制，最忌议论空转；此诗前二句以梦断其人生，后二句以史笔存其争议，一虚一实，一快一慢，咏史者的同情与审慎都在那支搁不下的笔里。南柯之梦人人会做，盖棺未定之论却须史家有胆——二十字而有两重见识，此其所以耐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