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绝句》鉴赏

差极人臣位，南柯梦转虚。盖棺论未定，颇费史家书。

咏史绝句最见剪裁功夫，此诗二十字干了四件事。第一句立高位：“差极人臣位”——差字下得讲究，不是极，是差一点就极：爬到头顶只剩一线，这比已居极位更见攀爬的辛酸与危险。第二句判虚妄：“南柯梦转虚”——南柯一梦，槐安国不过蚁穴，转虚二字，把人臣极位的本质一次戳穿：爬得再高，高不过一枚蚁丘。

后两句是全诗真正的锋刃：“盖棺论未定，颇费史家书。”常言盖棺论定，此诗偏说盖棺而论未定——为什么未定？因为此人的功罪，连执笔的史家也要踌躇：说他忠，他位极人臣的手段未必干净；说他奸，他或又有不可抹杀的事功。颇费二字最传神：史书上一页难写的传记，背后是一代人对一个人的长考。

五绝短制，最忌议论空转；此诗前二句以梦断其人生，后二句以史笔存其争议，一虚一实，一快一慢，咏史者的同情与审慎都在那支搁不下的笔里。南柯之梦人人会做，盖棺未定之论却须史家有胆——二十字而有两重见识，此其所以耐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