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亥九月九日纪事诗四首 其三

译文

　　秋风落叶感叹星霜更易，辜负了韶光，春梦悠长。砚北跟着兄长供给笔墨，厨东唤嫂嫂询问羹汤。劫运当如桓景一般都归天命，礼据《檀弓》可以不作殇礼。他日登高临眺之处，天涯布奠一倾酒觞。

注释

乙亥：指年份。

星霜：年岁更易。

砚北：书房。

桓景：费长房弟子桓景，九月九日登高避灾。

檀弓：《礼记·檀弓》，论丧礼。

勿殇：不以殇礼治丧。

布奠：设奠。

倾觞：倾杯。

　　金朝觐为清嘉庆间进士，官京师。乙亥（嘉庆二十年）九月九日，家中遭逢大故（当为亲人殁于劫难），作纪事诗四首，此其三：秋风落叶感于星霜，辜负韶光春梦一场；忆砚北随兄供笔墨、厨东呼嫂问羹汤的旧日家常；以桓景登高避劫之典言全家归命，据《檀弓》之礼议其哀；他日登高临眺，当在天涯布奠一倾觞——是重阳纪哀的至痛之作。

　　首联「秋风落叶感星霜，辜负韶光春梦长」，秋风落叶之中感于星霜之变，辜负了韶光，春梦一场正长——重阳而至，家变方兴，节序之欢变成人生之恸，「春梦长」三字言其不舍。颔联「砚北随兄供笔墨，厨东呼嫂问羹汤」，追忆旧日常景：砚北随兄长供给笔墨（砚北为文史之役），厨东呼嫂嫂问一声羹汤——一联之内兄弟、叔嫂、笔墨、饮食，全是人间最平常的温饱与相亲；家变之后，这些「平常」都成了不可再得的韶光，对照之痛全在不言。

　　颈联「劫当桓景都归命，礼据檀弓可勿殇」，笔锋直入本日的变故：劫难当头，如桓景携家登高避灾之典——而这一劫无可避，全家竟都归命于难；丧礼则据《檀弓》之经，成人之丧循其正礼，可勿以殇礼（幼丧之礼）处之——以礼制语写生离死别，字字端庄，哀乃愈重；「归命」二字兼含赴死与托命，惨痛极矣。尾联「他日登高临眺处，天涯布奠一倾觞」，收束于他日：日后重九登高临眺之时，我将在天涯布下祭奠，倾一杯酒——重阳的酒从此只作奠酒，节日的登高从此只作祭台。

　　全诗七律，以家常对仗写至恸，以典礼语节哀恸，哀而不失其正；「布奠倾觞」收束，把重阳登高的千年母题翻成招魂之仪，读之凄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