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子

译文

　　春色铺满了横塘一带。年华正好，一场雨过后打湿了残阳。正见一带翠色摇曳，嫩草铺满平野，千万枝红花欲滴，繁茂的杏花低垂在墙头。恼人的是，燕子盘旋着轻软的舞姿，黄莺的啼声如呜咽的笙簧。于是回忆起旧日游踪，寒食禁烟的日子，大家一同追寻清雅的赏玩，临水传杯饮酒。回想当年欢娱之处，人已空自老去，花影还占据着西厢。可惜翠眉环坐、云鬓成行的佳人也不在了。看那依恋柳树的烟光，藏起柳丝遮住飞絮；风雨嫉妒花开，吹落花瓣飘散香气。如今一切都交给酒来驱遣、歌来陪侍，应该也无妨吧。

注释

横塘：水塘堤岸之名，宋词中多指苏州横塘一带的游赏之地。

莎：莎草，嫩莎即初生的春草。

禁烟寒食：寒食节禁火冷食，在清明前一二日。

曲水流觞：古俗宴集于环曲水边，酒杯顺流而下，停在谁前谁即饮酒赋诗。

西厢：西侧厢房，代指旧时欢会之地。

翠眉：以黛画眉，代指佳丽歌妓。

酒驱歌使：以酒驱遣愁怀、以歌陪侍左右。

　　方千里，生平里籍不详，据《和清真词》知其与周邦彦同时，官舒州签判，词悉和清真原韵，字句工稳，为宋代步韵名家。此词和周邦彦《风流子》韵，上片写横塘春色，下片忆寒食旧游，抚今追昔，当为其客宦江南时感旧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步清真《风流子》原韵，深得周邦彦铺叙勾勒之法。起句「春色遍横塘」总摄全境，一个「遍」字铺满画面；「过雨湿残阳」五字最工，雨后残阳皆着一「湿」字，色泽顿暗，为下文惜春怀旧伏笔。接着「一带翠摇」「万枝红滴」两组对偶工丽，嫩莎平野以「摇」字写其柔，繁杏低墙以「滴」字写其润，红翠相映，春光欲流。

　　过片以「恼人是」三字勾勒，燕舞莺歌本是春之乐事，着一「恼」字便翻出伤情，以乐景写哀，倍增其哀。「咽轻簧」之「咽」字尤妙，莺声如笙簧而呜咽不展，暗逗下片怀旧之思。「还忆旧游」以下用「禁烟寒食」「曲水流觞」两个节令故实，追忆当年群游之盛，「共追清赏」一「共」字，与下片「人空老」「花影尚占西厢」的物是人非对照，一层进一层。

　　「看恋柳烟光，遮丝藏絮，妒花风雨，飘粉吹香」四句连环相生，烟光恋柳、风雨妒花，物皆有情，而春光终归飘散，于是逼出「都为酒驱歌使，应也无妨」的排遣之辞。貌似旷达，实是无可奈何的自解，结得哀而不伤，正是方千里和清真词铺叙宛转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