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

译文

　　暮声与落叶之声相杂，天然的音响生于郊野。白雾使杨柳显得脆弱，秋水中芙蕖翻卷。蟾光淡淡照着帘箔，织机在寒夜里织着虚空。几度想及采蘋藻以供祭，茫然自愧连鹿车都无力供养。

注释

灵籁：自然音响。

郊墟：郊野。

脆：使脆弱，谓雾湿摧柳。

芙蕖：荷花。

蟾蜍：月中蟾蜍，代指月光。

帘箔：帘子。

寒虚：寒夜虚空，谓织机声织于其中。

蘋藻：水草，古采以供祭。

鹿车：贫家小车，此谓奉养祭祀不能备。

张玉娘为宋末女诗人，松阳人，与沈佺订婚而佺病亡，玉娘郁郁数年而卒，词集《兰雪集》存世。此诗作于秋夜，思念远方之人而兼怀奉养之责。女诗人写秋夜多闺怨，此首却以蘋藻、鹿车的祭祀奉养之典自责，情思之外别有礼意的重量，是古代才女诗中罕见的一面。

前两段写秋夜景物：「白雾脆杨柳，秋水翻芙蕖」一「脆」一「翻」，雾之摧柳、水之动荷，把秋气写得可感可触；「蟾蜍澹帘箔，机杼织寒虚」转入室内，月色澹薄、织机声在虚空里回响，「织寒虚」三字最奇，织的是寒夜的无边空虚，思妇的心境全在其中。

末段忽然转到祭祀：「几度思蘋藻，茫然愧鹿车」，采蘋供祭是古礼中妇人之职，而家贫无力，愧疚茫然——由相思转向自省，把儿女之情放进礼法的框架里衡量，这正是张玉娘其人其诗的特殊质地。

全诗清丽之中有沉痛，秋夜、月机、蘋藻、鹿车，意象层层收窄，终归于愧，读之令人低回不尽。

秋夜诸景皆着冷色：雾脆柳、水翻荷、月澹帘、杼织虚，四联意象由户外收向室内，终归于「愧」之一字——女诗人的自责不在情之有无，而在礼之未备，这是男性诗人笔下罕见的自省维度。《兰雪集》中沉痛清丽兼而有之的一篇。愧之一字收尽全篇，女诗人的自省最见其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