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（戊申秋夜）

译文

　　夜雨敲打屋檐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薄酒本为浇愁，却怎奈更漏声声，催促得人心烦。感念旧事、伤怀眼前，教人不忍举目。百无聊赖中，独自剪亮西窗的烛火。弹指之间，光阴快如闪电。富贵功名，原本就无心追逐。粗茶淡饭、简朴衣衫，随分而足。只要此身平安康健，此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。

注释

录蔌：象声词，形容雨声细碎。

不那：无可奈何。

更筹：古时夜间报更用的竹签，指更点。

弹指：佛家语，喻时间极短。

粝食：粗米饭。

随分：随其本分，安守本分。

　　赵师侠，字介之，号坦庵，南宋宗室，工于词，有《坦庵长短句》传世。此词题作「戊申秋夜」，当是某年秋季夜雨不寐、感旧伤时而作。词中薄酒浇愁、独剪西窗之烛，又以「粝食粗衣随分足」自明安贫之志，可见其淡于荣利的心境，具体所感何事、作于何时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是一首秋夜遣怀的小词，上片全是耳中之声与眼前之景。「夜雨鸣檐声录蔌」以细碎的雨声起调，「薄酒浇愁，不那更筹促」则让愁与更漏相纠缠：酒本浇愁，更筹偏来催逼，无可奈何之意全在「不那」二字。煞尾「无聊独剪西窗烛」暗用李商隐「何当共剪西窗烛」之句而反其意——彼是期盼重逢，此是独坐无聊，用典浑化无迹。

　　下片由夜雨悟出人生：「弹指光阴如电速」承「秋夜」而来，笔锋一转便入议论。「富贵功名，本自无心逐」是自道，也是自解；「粝食粗衣随分足」以极朴的字面写出极稳的心境。结句「此身安健他何欲」以反诘收束，把全词的旷达推到顶点，语似平淡，实经「感旧伤今」的煎熬而后得，故淡语有味，浅语有致。

　　全词上片写境，下片言理，秋夜听雨由愁入旷，转换自然。「不那」「随分」等口语的运用，使议论带有人间烟火的亲切；「独剪」「无心」「安健」诸词，皆从生活实感中得来，故其旷达不是虚言矫饰。坦庵词多和平冲淡之作，此篇于冲淡中见操守，正是其立身与辞章的一致处，读之可以想见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