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（羊山饯杜侍郎郡君十二姑及外弟天逵）

译文

　　原野的桑叶飞尽，霜空杳远。霜夜里愁到天明难眠。油灯昏黄，野店昏黄令人心怯。穷途之上不灭的，是深杯中故人的情意。羊山古道上行人稀少。也送得行人渐老。一样的别语，重于千金。明年请过我那小园林。细说如今。

注释

原桑飞尽：桑叶落尽飞散，写深秋。

霜夜愁难晓：霜夜愁思直至天明。

油灯野店：野店孤灯，写饯别之地荒寒。

怯黄昏：日暮荒村，行人心怯。

穷途：途穷之日。

不灭：此谓杯中酒与故人情长在不灭。

羊山：地名，饯别之所。

也送行人老：古道上人来人往，送别亦催人老。

一般别语：同样的话别言语，此处独重，故曰千金。

小园林：作者自指家园，约明年来访再叙。

　　晁补之，字无咎，号归来子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早年以文受知苏轼，仕途屡经黜陟，晚年闲居家园。此词题记羊山饯别杜侍郎之夫人郡君十二姑及其外弟天逵，当是其闲居或赴任途中与杜氏一门相遇相别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穷途杯酒、故人心长，正是其屡经迁谪后的怀抱。

此词写霜夜野店中的饯别，苍凉入骨。起二句「原桑飞尽霜空杳。霜夜愁难晓」，桑叶飞尽，霜空杳远，两个霜字顶针而下，愁便随夜色弥漫到天明。三、四句写野店之景：「油灯野店怯黄昏。穷途不灭酒杯深」，一个「怯」字，把荒村日暮的行人心境写透；而穷途之上，所不灭者唯有深杯，杯深之处是故人之心。上片收在「故人心」三字，正是全篇之眼。

下片「羊山古道行人少。也送行人老」，古道行人本少，而送别亦足以催人老，语淡而悲，行字复沓，音节凄咽。「一般别语重千金」，别语千篇，此处独重，以其出于穷途霜夜故人之口。结拍忽作暖语：「明年过我小园林。话如今。」霜夜穷途之上，约的不是来日富贵，只是明年小园一叙、把酒话今——把前面所有的苍凉都托住了。晁词多清壮沉郁，此篇以浅语写深情，跌宕真挚，最见无咎本色。再味其声情，虞美人两句一转、平仄相催，此篇以霜、怯、深、老诸字暗相呼应，冷字面下自有一段热肠。无咎词学东坡而更为细腻，此篇上片写景涩苦，下片结处忽作温存之约，先抑后扬，遂使穷途愁色不坠于绝望。题中人物虽难尽考，而郡君外弟同饯于此，一门之谊与故人之心交织，词意愈觉真挚可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