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色鹦鹉

译文

　　东溟千万里，诚然可许为鸟中的英杰。岂是没有能言的累赘，其徵验从慧业中生。低声婍妮撩人，饥时啄食谢绝凭淩。地僻没有谈客，青窗外感它的友声。

注释

东溟：东海。

鸟中英：鹦鹉能言，为鸟中英物。

能言累：能言之累，慧极则累。

慧业：慧根之业，谓此鸟亦由慧业而生。

婍妮：柔美貌，状鸟语低婉。

凭淩：凭陵高处，饥来啄食不慕高飞。

青窗：窗。

友声：鸟鸣如友声相闻，诗嘤其鸣矣求其友声。

　　此诗咏五色鹦鹉。首联谓东溟千万里之远，许其为鸟中之英；虽能言而反成累，其慧业乃由微征而生。次联写其形与处：撩人而低婍妮之态，饥则啄食而谢却凭陵；地僻而无谈客，青窗之下感友声而鸣。咏物而寓才士见疑之意，是明人咏物诗中寄兴最深的一路。

　　首联写鹦鹉之来处与身份。「东溟千万里，诚许鸟中英」，东溟是东海，谓鹦鹉自远方而来，许之为鸟中之英——先立其贵；「岂不能言累，徵从慧业生」，能言本是其慧，而能言亦正是其累，一句道破慧与祸的相因，是全诗的立意所在。

　　次联写其姿态与处境。「撩人低婍妮」，低婍妮是柔顺依人之态，鹦鹉之巧正在此；「饥啄谢凭淩」，虽饥而啄食，却不肯受人之凌——柔中带骨。这两句一写其媚，一写其守，是鹦鹉的双面，也是才士的双面。「地僻无谈客，青窗感友声」，地处僻远而无可与谈之人，只在青窗之下感念故友之声而鸣，则学人语的鹦鹉，原来也不过是一位无友的孤客。

　　咏物诗贵有寄托。此篇写鹦鹉之能言、之妩媚、之孤寂，处处可与才士之遭逢相映照：有慧而被役，有骨而见疑，有心而无友。明人咏物多尚刻画，此篇独以寄兴见长，二十字而层折至深。

　　　　明人张穆以诗名岭南，其咏物之作每能于形似之外别有怀抱。此篇写鹦鹉之慧、之孤，实以自况：才高者易为人所役，守介者易为人所疑，而地僻无友则又孤寂难堪。咏物诗到此，已不只是咏物，而是以物为镜照见自身的处境；三节层层深入，末句尤有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