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

译文

　　满园林是瘦损的红花肥嫩的绿叶，罢了罢了，春天的事已没有几多了。杜鹃唤起三更的梦，窗外露水澄澈，风声细微。全然不能入睡。只目送一帘夜月，看它把花影移过没有。推开被子起身。想到岁月如流水，容颜不能长驻，镜中也无法挽留。人间的事，休说贱贫富贵，天公总在把人戏弄。萧何裴度曹参郭子仪如今何在，只空留旧闻千纸。你姑且试试，数一数青史上的荣名，到底并无二致。浮生如同寄居。争如得个江湖去处，烟蓑雨笠，不被蜗牛角上苍蝇头般的名利所系绊。

注释

瘦红肥绿：花残叶茂，春将归去之象。

休休：罢了。

杜鹃：子规，啼声如不如归去。

移花未：月影移过花枝没有。

镜里留无计：无法把容颜留在镜中。

萧裴曹郭：泛指古来萧何、裴度、曹参、郭子仪一辈名臣，极言功名之不足恃。

三无二：谓青史荣名终归没有差别。

似寄：如寄居之客。

蜗蝇：蜗牛之角、苍蝇之利，喻微末的势利。

　　吴潜两度拜相，晚年为贾似道所忌，贬死循州。此词写夜起不寐、慨叹浮生之作，词中「萧裴曹郭」「青史荣名」云云，皆由位极人臣者的幻灭感而来，当赋于其仕途多故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满纸休休之叹，实含名场翻覆之痛。

　　此词夜起抒怀，上片由景入情。「满园林、瘦红肥绿」起笔工绝，翻用红瘦绿肥之语而自铸「瘦红肥绿」，春残之象尽出。以下「杜鹃唤起三更梦」「一帘夜月移花未」，写尽不寐人看月移花的痴态，至「推衾自起」四字，动作陡起，遂引出「岁月如流，容颜不驻，镜里留无计」的深沉感慨，由夜色而及身世，层次井然。

　　过片截断众流，「休说贱贫富贵。天公长把人戏」，直斥功名场为天公戏局；「萧裴曹郭今何在，空有旧闻千纸」举一代名臣而尽归尘土，千纸旧闻与一身俱灭，语气斩截。「数青史荣名，到底三无二」再进一层，青史留名亦不过彼此彼此。结拍「争似得江湖，烟蓑雨笠，不被蜗蝇系」翻出归隐一策，以烟蓑雨笠之旷达收束满纸激愤。全词议论迭出而不觉枯槁，正赖上片夜月花影的实景为之托底。

　　此词议论虽多，却不是干枯的说理：上片三更梦、夜月花影，为下片翻论蓄足了情；下片虽连用萧裴曹郭、青史等史论笔法，仍以「天公把人戏」一句游戏语调融解其锋，遂使愤懑化作冷嘲，冷嘲又化作烟蓑雨笠的自适。由情入理，由理返情，一收一纵，正是摸鱼儿长调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