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船

译文

　　暖意侵入新发的枝梢，风又轻轻吹起。秋千之外，雾气萦绕，细如游丝。斑鸠成双，犹带轻寒；燕子衔泥，泥香深重；而那人正坐在杏花掩映的窗里。十二扇银屏四周倚立，春酒微醺后的困意里，与她一同围着熏笼焚着沈水香。还记得当时，柳如啼眼、花含怨色，我的魂梦为你千里迢迢。

注释

新梢：新发的枝条。

雾萦丝细：雾气萦绕，细如丝缕。

鸠侣：成双的斑鸠。

燕泥：燕子衔泥筑巢。

十二银屏：十二扇屏风，极言居处精美。

春醪：春酒。

篝：熏笼。

沈水：即沈水香，亦作沉香。

柳啼花怨：柳如含泪、花似含怨，形容春景牵动离情。

迢递：遥远貌。

　　卢祖皋是南宋庆元、嘉定间的词人，蒲江人，工小令，词风清婉近于周邦彦一路。此词为春日怀人之作，从杏花窗里、银屏篝香的场面看，所怀当是旧日相与之佳人，或成于客游追忆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南宋中后期小令多承北宋花间遗韵而更加细腻，此篇以工笔写春景、以追忆结深情，正是当时雅词一派的典型面目。

此词写春日怀人，上片纯是景语：暖入新梢而风又起，一暖一寒，正是乍暖还寒时节；秋千之外雾细如丝，由近及远，画面空濛而清丽。鸠侣言「寒轻」，燕泥言「香重」，一轻一重，对仗工稳而体物细腻，且鸠燕皆成双成对，暗逗独处之人的寂寞，故结拍「人在杏花窗里」轻轻一点，人面杏花相映如画；窗里之人是否与词人同在，却留作悬念，不点破，最是蕴藉。

过片十二银屏、春醪沈水，由窗外春色转入室内旧欢，追忆当年共篝焚香的温存光景，与上文轻寒细雾对照，冷暖自知。结拍最工：「柳啼花怨」以物拟情，柳如啼眼、花似含怨，物色皆着我之色彩；「魂梦为君迢递」直道梦中相寻之远，与上片「人在杏花窗里」对照，当年人在窗里，如今魂梦迢递，今昔一转，深情全出。全词清丽绵密，炼字而不露痕迹，景中有人、忆中有恨，是卢祖皋一派雅词的当行本色。

全篇章法亦细：上片由风而雾、由鸠燕而人，层层逼近；下片由屏内而旧忆、由旧忆而魂梦，层层推远。一近一远之间，春景与心事交织成文。用字如「困」「啼」「怨」皆有分寸，不使纤秾过度，故清而不寒，丽而不缛，置诸南宋小令中自是雅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