诉衷情（林钟商）

译文

　　一声画角吹起，太阳已在西天昏黄。它像在催促人们掩上朱门。我再也禁受不住，偏又去倚着高楼的栏杆，愁肠欲断，黯然消魂。一年将晚，大雁空自频频南飞；想寄书相问，却苦于没有因由。思念的心几乎欲碎，愁泪难以收拾——又是一个黄昏。

注释

画角：古乐器，外加彩绘，军中用以报时。

曛：日落余光，天色昏暗。

危阑：高楼上的栏杆。

消魂：形容极度愁苦，语出江淹别赋。

雁空频：雁频频飞过却空无音书，古人谓雁足可以传书。

问无因：想问候对方却无从寄达。

年渐晚：岁暮之时。

　　柳永是北宋第一位专力写词的文人，一生流连坊曲，仕途偃蹇，久客南北。此词用林钟商调，属其乐工歌姬时期的言情小令，所思者当为离别之人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黄昏倚阑、雁书无因的意境，与他羁旅行役诸作一脉相通，可以视为其漂泊生涯中思人念远的又一段心影。

柳永小令，最见凝练本色。起句「一声画角日西曛」，声与色并举：画角一声划破黄昏，一个「催」字把角声写成驱人掩门的催促，岁晚日暮的紧迫之感顿出。第三句已说不堪倚阑，第四句偏又「不堪更倚」，以退为进，写出愁到极处偏自寻愁的心理；肠断消魂，层层加码，把倚阑望远的旧调翻出新痛，起承之间已见手段。

过片三字短句「年渐晚，雁空频」，由黄昏推到岁晚，时间又深一层；雁频频飞过而音书空无，一「空」字下得最狠，雁足传书的传说至此成空。「问无因」三字，道尽思而不通的窘迫，欲寄无从，为下文泪落蓄足了势。「思心欲碎，愁泪难收，又是黄昏」，复沓首句的黄昏作结，一日之愁延为经年之愁，首尾衔环，结构极紧。全篇写景不过角声、日色、雁影数点，皆服务于情，字字有着落，声情呜咽，可见柳永于慢词铺叙之外，小令亦能以少总多，短幅中自成丘壑。

柳词惯以领字与短句调节节奏，此篇「催促掩朱门」「问无因」诸处，字短而气促，恰与愁绪之急相合；「又是黄昏」四字收煞，看似平淡，实为通篇之力，把日暮、岁暮、泪眼三者总束在同一个黄昏里。情真语切而不事雕琢，正是柳永小令能传诵人口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