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用见山韵饯别）

译文

　　夜半溪边客馆渔灯明灭，巷中人声乍寂，西风初定。河桥小径遥远，玉箫声断，霜发在灯影中飘舞。秋云如薄絮，山色似淡蛾，勾起宦海之情与归乡之兴。只怕烟江渡过之后，桃花汛水又涨，宫沟上春流湍急，题诗寄意的机会又渺茫了。新句想题而又搁笔，香墨透纸，重叠的书牒反误了音信。西园之约已经辜负，林亭移酒、松泉品茗的清游都成空谈。盼携手同归之处，玉人相唤，绿窗春意已近。想那骄马又踏遍西湖，二十四番花信风中春光正好。

注释

夜分：夜半。

玉箫吹断：箫声停歇，兼寓离别。

澹蛾：淡扫的蛾眉，喻远山。

宫沟：宫中御沟，用红叶题诗事，喻传情寄意。

香煤：墨。

重牒：重叠的书信文牒。

西园：旧游之地。

玉奴：侍女，或指所思之人。

二十四番花信：自小寒至谷雨的二十四个花信风，代指整个春天。

　　吴文英为南宋后期格律词派大家，终身布衣，辗转于苏杭间为幕僚，以密丽深婉之词名世。此词题「用见山韵饯别」，当是依友人韵送别之作，约作于其游幕杭州时期，写秋夜别情，并悬想归后春景。

　　吴文英词向以时空跳接、密丽深婉著称，此阕送别而作，上片写秋夜实景，下片悬想归后春景，一实一虚，脉络绵密。起句「夜分溪馆渔灯，巷声乍寂西风定」，由渔灯、巷声、西风三个意象叠出夜分溪馆的静谧，为离人布景。「河桥径远，玉箫吹断，霜丝舞影」三组四言，声色兼写，箫声断处霜发舞影，人已老而别已迫，感慨即在物象之中。

　　「薄絮秋云，澹蛾山色，宦情归兴」以对偶收拢上片，秋云如絮、远山如眉，而人心介于宦与归之间，摇摆不定。「怕烟江渡后，桃花又泛」暗用红叶题诗事，怕的是一别经春、音书难继，把秋夜的送别直接推到了来春的想象里。下片「透香煤、重牒误隐」写书信文墨之误，「西园已负」写旧约之辜，皆梦窗惯用的密实笔法。结处「玉奴唤、绿窗春近」与「二十四番花信」忽作暖色调，以想象中的春归收束秋别，哀而不伤，正是梦窗结构的独到处。　此外，「宦情归兴」四字是通篇的秤砣：宦与归两头悬着，才有下片种种推想与追悔。结处绿窗花信的暖色，与其说是安慰，不如说是更深的怅惘——春近而人未必能归。读梦窗词当于其秾丽中辨此一层，方不为其密丽所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