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（端午和韵）

译文

　　枝头的雨是青梅的眼泪。翻作一江春水。屈原魂销鱼腹，龙舟的呼叫声响彻，湖亭张设的戏乐没有尽头。满庭长着芳芷。正是艾草高高的日子，葛衣风中细细。试与陈人相比，人间除了我还有谁相似。浮沉之间您与我同里。记得薰廊待对，闻鸡就蹴然而起。昨日是蟾蜍，明朝是蝇虎，身与此辈一同衰老憔悴。老夫的病已经好了。任凭世人采绿采苓，为师为帝。只有菖蒲，请人买酒扶路一醉。

注释

青梅泪：梅雨时节之雨。

鱼腹魂销：屈原自沉事。

艾日：端午悬艾。

陈人：旧人、先辈。

薰廓待对、闻鸡蹴起：用祖逖闻鸡起舞事。

蟾蜍、蝇虎：月宫之虫与蛛属小虫，喻世事翻覆、贵贱无常。

采绿采苓：《诗经》篇名。

昌阳：菖蒲，端午饮菖蒲酒。

　　刘辰翁宋亡不仕，每年端午常以词追吊屈原，此为和韵之作。时遗民故老凋零，「人间除我更谁似」云云，见其孤怀，当作于入元后某年端午，序甲难考。

此词以端午写亡国之痛，沉着苍凉。起拍「枝头雨是青梅泪」至为惊心，梅雨本是江南常景，着一泪字，草木皆染哀情，泪翻作一江春水，一己之泪遂成滔滔亡国之痛。「鱼腹魂销，龙舟叫彻，不了湖亭张戏」，三句最沉痛处在于对照：忠魂已销鱼腹，而世人张戏未了，举国之忘忧正是遗民之悲。「人间除我更谁似」，狂语之中，是与灵均自比的孤怀。

下片「昨日蟾蜍，明朝蝇虎，身与渠衰更悴」，把宦海翻覆说成虫豸变易，冷隽之极。「老夫病已」陡然振起，「任采绿采苓，为师为帝」，任世间争为师为帝，我只采绿采苓，遗民守节之志全在此一任字。结拍「但有昌阳，倩酤扶路醉」，端午之菖蒲、扶路之醉，与起拍青梅泪首尾相应，吊屈亦是自吊，全篇沉郁顿挫，直摩稼轩壁垒。

须溪端午词不止一首，此首和韵而气不馁，愈见倔强。青梅泪一喻，前人罕道，把江南雨季与亡国之泪绾合，遂开无数后人感咏之门。蟾蜍蝇虎之喻，冷嘲极妙而无怒形，是其涵养处。全词以病已二字振起一篇，至结拍扶路一醉，余哀与逸兴并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