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宣楼登眺

译文

　　国家正当全盛，完固得像一只金瓯；江汉之水澄清，雄踞上游。帝子何时才降临北面的水洲？庾公又在哪里倚着南楼吟咏？云气涌向巫峡，神女祠空自留存；霜落荆门，树木依旧繁稠。如今持节重来，姑且放眼四望，孤高的怀抱里，别有一份凭栏的忧愁。

注释

金瓯：金属小盆，喻国土完整固若金瓯，用《南史》语。

江汉：长江与汉水。

上游：长江上游形胜之地。

帝子：天帝之女，即湘水之神，用《楚辞》「帝子降兮北渚」语。

庾公：东晋庾亮，曾登武昌南楼赏月咏谑，为登楼怀古之典。

巫峡：长江三峡之一。

祠：指巫山神女祠。

荆门：荆门山，在今湖北境。

持节：使臣持符节出行，诗人自指。

纾：舒展。

凭阑：同凭栏。

　　宋褧字显夫，大都人，与兄宋本并称二宋，元泰定间进士，官至翰林直学士，尝持节行部湖广。仲宣楼在今湖北境，为纪念建安王粲登楼作赋而建。诗当是其持节至荆楚、登楼四望时所作：时元室号称全盛，而庾公何处、祠空在诸语，已伏今昔之慨；结句孤怀别有凭阑愁，于全盛之中先尝盛极之悲，览古者之眼自别。

此律以怀古为骨而以时局为底。首联「国家全盛似金瓯，江汉澄清控上游」，金瓯喻疆土完固，江汉控上游言荆楚形胜，气象阔大，是登高先望全局的写法；颔联「帝子几时临北渚，庾公何处倚南楼」随即以两问摇动之——湘灵之降、庾亮之楼皆成往昔，几时、何处，两问皆无答案，盛景之中古人不再，凭吊之意已出。

颈联「云来巫峡祠空在，霜落荆门树自稠」承两问而写目所见：神女祠空，惟云自来；荆门霜落，树自稠密，一「空」一「自」，物是人非之慨全在虚字之中，是律诗以虚字见工的范例。尾联「持节重来纾四望，孤怀别有凭阑愁」收归自身：持节重来，本当纵目纾怀，而所得者竟是「别有」之愁——「别有」二字下得深，全盛之世、清游之地，愁却无处安放，恰与首联「全盛」遥相照应。中二联一用典一写景，虚实相生，是元人七律整饬一路的稳手。

此诗以两问领起中段，「几时」「何处」上承金瓯江汉的盛景，下启空祠荒树的萧瑟，一问一个空档，怀古之情便从缝里渗出。颈联的「空」与「自」两虚字最耐玩：祠之空不为云生而改，树之稠不因霜落而衰，物自循其序，人却徒唤奈何，虚字一落，久远的失落就有了着落。结句「别有」二字不说破何愁，正因说不破，才叫人回头去读首联的「全盛」，愈读愈觉其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