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尚书挽词二首

译文

　　束发为总角的少年之年便名列鳌头，连老成的儒生也倾心服膺。白发之年还随侍在君王豹尾车驾之侧，后进的少年却自夸先登之功。东流之水一路看到入海，北风忽起，顷刻凝成了坚冰。茫茫暮色里檐前细雨如花飘落，穷巷之中，还亮着一盏矮灯。

注释

总角：古时儿童束发为两结，代指童年。

都鳌头：居科举首选，鳌头指状元及第。

老生：老成的读书人。

伏膺：同服膺，衷心钦服。

白首：老年。

豹尾：帝王属车之末的豹尾车，参豹尾谓随侍皇帝。

后出：后进晚辈。

先登：最先登城，喻居先得志。

东流：东流之水，喻岁月一去不返。

成冰：喻衰亡骤至。

檐花：檐前细雨，雨点随风如花，用杜甫「灯前细雨檐花落」语。

短檠：矮脚灯，寒士夜读所用，用韩愈《短灯檠歌》意。

　　叶适，字正则，号水心，永嘉人，永嘉学派集大成者，官至权工部侍郎。此挽词所悼为一位蔡姓尚书，诗称其总角夺魁、白首参政，盖少年早达而终身任事之人。挽词八句四段，上颂其始进之锐、居官之荣，下写其大限之骤、身后之清，当是其身后同僚故旧悼亡之作，语简而哀深。

此挽词八句四段，以生平履历为骨，章法极净。首联「总角都鳌头，老生基伏膺」，写其童丱之年已掇科名之魁，连老成儒生亦倾心服膺，起笔便见其人之非常；次联「白首参豹尾，后出夸先登」，写其白首犹随侍君侧，「后出」与「先登」对举，少年先登、白首犹参，一生行进不停，荣遇之极尽于此。

三联「东流看到海，北风忽成冰」陡然一变：前四句皆人事之盛，此忽以天时写死生——东流到海，是行尽一生；北风成冰，是大限骤至，不着一字哀伤而寒意彻骨，是挽词中最见笔力处。尾联「茫茫落檐花，穷巷犹短檠」，用杜甫「灯前细雨檐花落」与韩愈短檠之典，写穷巷孤灯之下犹有人夜读不辍——盖谓其流风余韵，尚在寒素之中。由贵而清、由荣而寒，四联两两相形，哀荣相生，四言古拙，深得挽词体要。

挽词最怕一味悲啼，此篇独以生平作骨。「总角」「白首」是时间的两端，「鳌头」「豹尾」是荣遇的两端，四句把一生铺开，不着褒词而倍感其贵。第三联忽然由人事落入天时，东流到海是命数之尽，北风成冰是大限之临，一转便把哀音压在纸背。末联檐花短檠，以寒素收热闹，挽词的分寸与体面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