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一岁了。

他会走几步,走三步就要扶墙。
奶奶说,明天给他抓周。
孩子妈问,摆什么。
奶奶说,家里的东西,摆一桌。
第二天早上,方桌搬到堂屋中间。
桌上铺一块红布。
红布有点旧,边上有一道折痕。
东西一件一件摆上去。
一把算盘,珠子是木头的。
一本书,蓝色封面。
一支笔,笔杆上有一道裂纹。
一杆小秤,秤杆上有铜点。
一根葱,带着须。
一块糖,用纸包着。
一个小铜锁,锁上系红绳。
还有一个鸡蛋,煮熟的,放在最边上。
奶奶在旁边小声念。
算盘,会算账。
书,会念书。
笔,会写字。
葱,聪明。
糖,嘴甜。
孩子被抱到桌子中间。
他坐下,先看自己的手。
大家围着桌子,不说话。
奶奶说,抓吧。
孩子抬头看了一圈。
他伸手,推开了算盘。
珠子响了一下。
他又推开那本书。
书角翘起来。
有人笑了一声,又忍住。
他往前爬了两步。
秤被他碰倒,秤砣滚到桌边。
奶奶扶住秤砣,放回去。
孩子坐起来,看着桌上的东西。
葱在最左边,绿得发亮。
他低头闻了闻。
他伸手去够葱。
够到一半,他停下了。
他回头,看见奶奶的手放在桌沿上。
他的手转了个方向。
他抓住了奶奶的手指。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然后大家都笑了。
孩子妈说,这算什么。
奶奶说,算数。
孩子爸说,抓周不是抓桌上的东西吗。
孩子爸又说,那重新抓一次。
奶奶说,抓过的不重抓。
奶奶说,桌上的是东西,桌边的是人。
在中国的许多地方,孩子满一岁要抓周。桌上摆算盘、书、笔、秤,孩子抓到什么,长辈就说他将来爱做什么。抓完了,东西收起来,孩子照旧睡觉。
孩子听不懂,只是抓着。
奶奶的手指不动。
他把奶奶的食指握在两只手里。
握了一会儿,他打了个哈欠。
奶奶说,困了。
孩子妈要抱他。
奶奶说,再等等。
一桌东西还摆着。
葱倒在桌边,糖纸开着。
灯点在桌上,影子落在红布上。
孩子的头一歪,靠在奶奶手背上。
他睡着了。
奶奶没有动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。
晚安,一岁的孩子。
晚安,一桌没动的东西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