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的池塘里,叶子又大又圆。

夏天,叶子上举着白花。
花落了,花心里长出一个绿绿的东西。
它站在一根长长的绿杆上。
顶上平平的,有许多小圆孔。
孩子说,像一个小鼓。
奶奶说,这是莲蓬。
孩子数孔。
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十就乱了。
他再数一遍,又乱了。
奶奶说,一个孔里住一颗莲子。
孩子说,它们都在睡觉吗。
奶奶说,都在睡。
孩子说,睡多久。
奶奶说,睡到明年夏天。
奶奶把木盆推下水。
木盆是圆的,像一个大碗。
奶奶坐进去,用手划水。
孩子坐在另一头,手伸进水里。
水是温的。
一片叶子从他手背上滑过去。
他说,叶子在摸我。
奶奶说,叶子在让路。
奶奶伸手,抓住一根杆。
一折,咔一声。
莲蓬到了手里,还带着水。
孩子接过来,捧在胸前。
莲蓬很轻。
摇一摇,里面有声音。
沙沙的,像很远的地方下雨。
孩子说,它们在翻身。
奶奶说,它们在说话。
孩子把耳朵贴上去。
他听见很小很小的响。
他说,它们在数数。
奶奶说,数到几了。
孩子说,数到七,又从一开始。
奶奶又折一根,再折一根。
木盆里一层绿。
太阳偏西,水面变成金色。
奶奶说,够了。
木盆往回走,走得很慢。
孩子把手垂在水里,看水从指缝里过。
回到家,他们在门槛上剥莲子。
奶奶用拇指在莲蓬背上顶一下。
一颗莲子掉进碗里。
再顶一下,又掉一颗。
孩子数碗里的莲子。
数到二十,他停下来问,还有吗。
奶奶说,还有。
莲子外面有一层绿皮。
剥开,里面是白的。
中间有一根绿心。
奶奶说,心是苦的,要挑出来。
孩子说,不挑呢。
奶奶说,那整碗都苦。
孩子咬了一点心。
他的脸皱起来。
奶奶笑,给了他一颗白的。
孩子说,它为什么苦。
奶奶说,那根心里,藏着明年要长的小叶子。
孩子说,那它不能甜一点吗。
奶奶说,甜的是肉,苦的是劲。
空莲蓬放在窗台上晒。
晒一天,变褐了。
孔还在。
风从窗缝进来,空壳沙沙响。
孩子说,房间空了。
奶奶说,客人走了,房间留着。
孩子说,那还留着做什么。
奶奶说,等明年。
夜里,窗台上那个空莲蓬还站着。
月光照进去。
一个一个孔,像一排小窗。
孩子躺在床上看。
他数: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七,他停了。
他说明年这里会住满。
奶奶说,会。
屋顶上有一点风。
窗台上的莲蓬轻轻晃了一下。
孩子把被角掖在下巴底下。
他说明年我要自己折一根。
奶奶说,好。
晚安,莲蓬里的小房间。
晚安,碗里那颗白莲子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