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挂着一顶斗笠。

竹篾编的,中间夹着箬叶。
爷爷说,这是他的小屋顶。
下雨天,爷爷戴上它下田。
雨点打在上面,蓬蓬蓬。
爷爷说,像有人在头顶敲鼓。
孩子说,鼓不疼吗。
爷爷说,斗笠不疼。
爷爷说,斗笠就是拿来挨打的。
孩子说,太阳晒的时候呢。
爷爷说,也戴。
爷爷说,斗笠挡雨,也挡太阳。
孩子说,那它不怕晒吗。
爷爷说,晒久了箬叶会脆。
爷爷说,所以每年秋天要擦一遍桐油。
孩子说,它什么都替人挡。
爷爷说,是啊。
孩子想戴。
斗笠太大。
戴上去,一直落到肩膀上。
眼前只剩一圈黑。
孩子在里面喊,我看不见。
爷爷笑,把斗笠往上抬。
孩子看见一点点天。
爷爷说,等你长大。
孩子说,我什么时候长大。
爷爷说,斗笠知道。
雨下了三天。
屋檐滴水,一滴一滴。
院里的水洼连成了一片。
爷爷把斗笠挂在门后。
斗笠上的水顺着箬叶往下走。
走到尖上,聚成一颗。
落在地上,嗒。
孩子蹲着数。
数到第十八颗,爷爷叫他。
爷爷说,来,教你编。
一捆竹篾泡在水里。
泡软了才好弯。
爷爷的手指很粗,编得很快。
孩子的手指很细,编得很慢。
一根压一根,一圈压一圈。
编错了一根,整排就歪。
爷爷说,拆了重来。
孩子拆了。
拆到第三回,孩子不想拆了。
孩子说,歪就歪吧。
爷爷说,歪的斗笠会漏雨。
爷爷说,漏雨的斗笠,不如一片荷叶。
孩子又拆。
这一次编对了一小片。
只有巴掌大。
爷爷把它剪圆,收了边。
孩子问,这是什么。
爷爷说,这是一个小斗笠。
孩子说,给谁戴。
爷爷说,给你的布老虎。
孩子把小斗笠放在布老虎头上。
正好。
雨停了。
太阳出来,墙上的斗笠干了。
爷爷把它取下来,翻过来晒里子。
斗笠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。
那是爷爷的头顶压出来的。
孩子把手放进去。
手掌正好扣在那圈印子上。
爷爷说,像不像一个碗。
孩子说,像。
爷爷说,这个碗盛过很多雨。
傍晚,天边红了一片。
爷爷说,明天还要下。
孩子说,你怎么知道。
爷爷说,斗笠知道。
爷爷说,箬叶返潮,就有雨。
夜里,斗笠挂在墙上。
像一个睡着的小屋顶。
布老虎戴着它的小斗笠,睡在枕头边。
晚安,墙上的斗笠。
晚安,布老虎的小屋顶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