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天,门口摆着两双木屐。

一双大的,一双小的。
大的走起来,嗒,嗒,嗒。
小的走起来,嗒嗒嗒,嗒嗒嗒。
木板做底,上面钉一条布带。
布带套在脚背上,走一步,响一声。
孩子喜欢这个声音。
他故意走得快。
嗒嗒嗒嗒嗒嗒。
奶奶说,慢一点。
奶奶说,青石板滑。
孩子说,滑就滑。
孩子走了三步,脚下一滑。
他没有摔倒。
他抓住了门框。
奶奶说,你看。
孩子说,我没摔。
奶奶说,是门框扶了你。
雨落在瓦上,落在石板上,落在木屐上。
三种声音。
孩子听了一会儿。
孩子说,木屐在说话。
奶奶说,它说什么。
孩子说,它说,我在这里。
奶奶笑了。
巷子里有人走过。
木屐声从远处来,又往远处去。
孩子跑到门口看。
只看见一把油纸伞。
伞下面的脚,看不清。
孩子说,那是谁。
奶奶说,是隔壁的阿婆。
奶奶说,她每天这个时候去打水。
孩子说,她为什么不穿布鞋。
奶奶说,木屐不湿脚。
奶奶说,水从底下流走。
孩子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脚背上有一条红的印子。
布带勒的。
奶奶蹲下来,把布带放松一格。
奶奶说,松一点才走得远。
奶奶说,她小时候也穿这个。
奶奶说,那时候下雨没有胶鞋。
孩子说,那你穿过几双。
奶奶说,记不清了。
孩子又走。
声音变了。
慢了,也轻了。
雨小了。
屋檐上的水还在滴。
孩子把木屐脱在门槛外。
一双大的,一双小的。
并排摆着。
孩子说,它们也睡吗。
奶奶说,睡。
奶奶说,木屐站着睡。
孩子说,为什么。
奶奶说,因为它们明天还要走。
孩子说,那它们累不累。
奶奶说,木头不累。
奶奶说,木头在山上的时候,站了很多年。
孩子想了想。
孩子说,那它现在可以坐下了。
他把自己的小木屐翻过来。
底朝上。
底上有两道横木,磨得发亮。
孩子用手摸。
摸到一个浅浅的坑。
奶奶说,那是你踩出来的。
孩子说,我怎么踩出坑。
奶奶说,天天踩,就踩出来了。
孩子把木屐摆回去。
又摆正了一点。
雨停了。
月亮从云后面出来。
青石板上亮亮的,像铺了一层水。
奶奶说,进屋吧。
孩子说,我把门开着。
奶奶说,开着做什么。
孩子说,让木屐看看月亮。
奶奶没说话。
奶奶把门留了一条缝。
缝里有一条白。
晚安,门口的木屐。
晚安,那条白白的门缝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