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边上,种了一小片芝麻。

春天种下去,苗细细的,像一根绿线。
夏天,苗长高了。
它一节一节往上长。
每长一节,就开一层花。
花是白的,带一点点紫。
像一排小喇叭,朝着上面吹。
奶奶说,芝麻开花节节高。
孩子说,它为什么一直往上。
奶奶说,它想把花开到最高的地方。
孩子说,最高是哪里。
奶奶说,是它长不动的地方。
孩子扶着杆,往上数。
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九,他的手举得很高。
他说,我还没数完。
奶奶说,它还在长。
花开过了,就结荚。
荚长在叶子和杆中间。
一个荚里,排着一层芝麻。
孩子掰开一个。
芝麻很小,很扁。
他数: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二十就乱了。
奶奶说,不用数,一荚里有几十粒。
秋天,荚变黄了。
风一吹,荚里的芝麻响。
沙沙的,像很小的雨。
孩子说,它们在里头走路。
奶奶说,它们在里头翻身。
孩子说,那我摇一摇。
奶奶说,摇轻一点,摇重了就撒了。
收芝麻要等晴天。
奶奶拿镰刀,把杆割下来。
一捆一捆,靠在墙边晒。
晒三天,杆干了。
奶奶把一捆倒过来,轻轻敲。
芝麻就落下来。
落在一张旧布上。
孩子伸手去接。
芝麻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他说,它们太滑了。
奶奶说,滑才落得干净。
旧布上的芝麻,倒进竹筛。
筛一筛,碎叶飞走,芝麻留下。
再倒进布袋。
袋口扎紧,挂在梁上。
孩子说,为什么挂那么高。
奶奶说,防潮,也防你偷吃。
孩子笑了。
烙饼的时候,奶奶抓一把芝麻,撒在面上。
蒸糕的时候,也撒一层。
芝麻一遇热,就香。
香得满屋子都是。
孩子说,它这么小,怎么这么香。
奶奶说,小的东西,香得久。
孩子说,那它算不算粮食。
奶奶说,算。一小把,能让一锅饼都香。
孩子抓了一小撮,放在手心看。
它们挤在一起,像一小片沙。
夜里,梁上那个小布袋轻轻晃。
风从门缝进来。
孩子说,种子睡着了吗。
奶奶说,睡着了,它等着春天。
孩子说,春天远吗。
奶奶说,睡一觉,再睡一觉,就到了。
孩子闭上眼睛。
他在心里数芝麻。
一粒,两粒,三粒。
数到第九粒,屋子就静了。
晚安,梁上的小布袋。
晚安,节节高的芝麻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