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窗台上,落了一只小虫。

它的背是红的。
红得像一小块新漆。
背上有七个黑点。
孩子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
奶奶说,它叫花大姐。
孩子说,它穿了一件花衣裳。
奶奶说,衣裳是它的壳。
它慢慢爬。
爬到窗纸边上,停一下。
爬到窗框上,又停一下。
孩子把手伸过去。
它不动。
孩子把手收回来。
它又爬。
孩子说,它不怕我。
奶奶说,它知道你不吃它。
它爬到窗台当中,站住了。
背上的红壳慢慢张开。
壳底下,是一对薄薄的翅膀。
薄得看得见后面的光。
孩子说,它把门打开了。
奶奶说,门里藏着翅膀。
它飞起来。
飞得不高,只到孩子的眉毛那么高。
转一个圈,又落下来。
落在原来的地方。
孩子说,它没走远。
奶奶说,它只是试试。
孩子说,试什么。
奶奶说,试试翅膀还灵不灵。
太阳偏西了。
窗台上的光,一点一点往上收。
花大姐爬到窗框缝里。
那是一条细细的缝,正好装下它。
它把翅膀收进去。
两片红壳合上。
咔,很轻的一声。
孩子说,它关门了。
奶奶说,它睡了。
孩子问,它一个人在缝里,不怕吗。
奶奶说,它背上有七颗星。
孩子说,星能照亮吗。
奶奶说,星能陪着。
孩子说,那我背上有吗。
奶奶说,你心里有。
夜里,孩子躺在床上,看得见那扇窗。
窗框缝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是他知道那里有一只花大姐。
红壳合着,七颗星朝里。
他数: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七,他停了。
他说明天它开门,我还要数一遍。
奶奶说,好。
第二天,太阳照到窗台上。
缝里动了一下。
红壳张开,翅膀抖一抖。
花大姐爬出来,站在光里。
孩子说,早上好。
它爬了两步,飞走了。
飞过院子,飞过墙头。
孩子说,它晚上还回来吗。
奶奶说,会回来。
孩子说,为什么。
奶奶说,它认得这条缝。
窗台上留着一点空。
孩子把手指放上去,量了量。
他说,正好七个点那么长。
奶奶笑了。
傍晚,孩子在窗台边等。
天一点一点暗。
窗框缝里,有了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孩子说,它回来了。
奶奶说,回来了。
天全黑了。
窗台上没有光。
可是孩子知道,那扇小红门已经关上了。
他躺下去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晚安,花大姐。
晚安,窗框上的那条缝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