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外有一棵核桃树。

夏天,核桃是青的。
青皮包着硬壳,硬壳包着仁。
孩子伸手去摘。
奶奶说,还早。
孩子说,到什么时候。
奶奶说,等青皮自己裂开。
秋天,青皮裂了。
裂开的地方是褐色的。
核桃掉在地上,滚进草里。
孩子捡了一筐。
树叶落了一层。
踩上去哗啦响。
孩子说,树也过秋天。
奶奶说,树先过,人后过。
青皮的味道很冲。
手上有味,洗不掉,要等它自己散。
奶奶说,先摊在席子上晒。
晒三天,青皮干了,一搓就掉。
奶奶拿一块砖头。
把核桃放在砖上。
手掌一按,咔一声。
裂开一道口,正好在缝上。
孩子问,为什么正好在缝上。
奶奶说,核桃自己有一道缝。
顺着缝敲,一半一半。
孩子看着那道缝。
缝绕着核桃一圈,像一条线。
奶奶说,它长的时候就留好了。
孩子说,留着做什么。
奶奶说,留着开口。
敲开,两半。
孩子说,里面有一个房间。
奶奶说,是两个房间。
中间有一片薄薄的木隔,把两半分开。
孩子把那片木隔取下来。
薄的,脆的,一掰就断。
奶奶说,那叫分心木。
孩子说,为什么叫这个。
奶奶说,因为它把两个仁分开了。
仁是弯的。
一半弯向左,一半弯向右。
孩子说,像两个小人抱着腿睡。
奶奶说,像两个耳朵。
孩子用针挑仁。
一点一点地挑。
挑碎了一点,他有点心疼。
奶奶说,碎的也好吃。
有一回,他摇一个核桃。
里头有声音,沙沙的。
孩子问,它里面在动吗。
奶奶说,它干了,仁缩了,就有声音。
孩子说,那它是不是醒了。
奶奶说,是它在里面翻身。
平时核桃装在布袋里,挂在梁上。
孩子问,为什么挂那么高。
奶奶说,老鼠也爱吃。
在中国的北方,秋天收了核桃,要晒干才存得住。老辈人把核桃装进布袋,挂在屋梁上,说这样老鼠够不着。
冬天,一家人坐在火边砸核桃。
砸一个,吃一个。
壳扔进灶膛,烧起来有香味。
孩子说,壳还能烧。
奶奶说,壳也是有用的东西。
夜里,孩子手里留着半个壳。
壳像一只小船。
他把壳扣在枕头旁边。
晚安,核桃上的一道缝。
晚安,睡在壳里的两个仁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