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口有两只石狮子。

一左一右,蹲在石座上。
左边那只,脚底下踩一个绣球。
右边那只,脚边卧着一只小狮子。
绣球上刻着花纹,一格一格。
小狮子仰着头,嘴顶在母狮子的腿边。
孩子说,它在吃奶吗。
奶奶说,它在打盹。
孩子伸手摸狮子的鼻子。
鼻子上有一块是光滑的,颜色浅一点。
奶奶说,那是被手摸的,摸了一百年。
奶奶说,它们看门。
孩子问,看什么。
奶奶说,看路,看人,看天。
石狮子的耳朵是卷的。
孩子问,它听得见吗。
奶奶说,它听了一百年,什么都听过。
孩子问,那它记得吗。
奶奶说,石头不记事,石头只坐着。
孩子爬上石座,伸手进狮子嘴里。
嘴里有一个圆球。
球在石头里转,拿不出来。
孩子问,怎么放进去的。
奶奶说,凿出来的。石头里本来就有一块。
孩子说,那它一直含着。
奶奶说,一直含着,不说话。
石座底下是三级台阶。
孩子一级一级跳上去,又跳下来。
夏天,石狮子身上是凉的。
他把脸贴上去,贴一会儿就凉透了。
奶奶说,石头把夜里的凉留着。
孩子说,那冬天呢。
奶奶说,冬天它先冷,冷过了就不觉得冷。
下雨天,石狮子身上有水。
水从鬃毛往下走,走到脚背上,滴在石座上。
孩子伸手去接。
奶奶说,它在洗澡。
孩子说,它自己会洗吗。
奶奶说,天帮它洗。
下雪天,石狮子戴一顶白帽子。
雪落在它背上,落在它鼻尖上。
孩子解下自己的围巾,给它围上。
奶奶说,它会热。
孩子说,那就不围了。
他把围巾抱在怀里,坐在石座旁边。
过年的时候,门上贴红纸。
石狮子的脖子上也系一条红布。
红布在风里飘一下,停一下。
孩子说,它也过年。
奶奶说,它也过年。
在中国的老院子里,门口常有一对石狮子。它们不进屋,只坐在门外。人们从它们中间走过去,一年又一年。
夜里,门口没有人。
两只石狮子对着街蹲着。
一只朝左看,一只朝右看。
它们中间是门。
门里面是灯。
灯照到门槛上,照不到它们。
孩子躺在床上,听见外面的风。
风从街那头过来,绕过石狮子,声音小了一点。
他闭上眼睛。
晚安,左边的石狮子。
晚安,右边的石狮子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