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一个菱塘。

水不深,叶子贴着水面。
叶子是圆的,一圈一圈挤在一起。
叶柄上有一个鼓鼓的小泡,像一个小气囊。
奶奶说,有了它,叶子就能浮着。
孩子说,那它会漏气吗。
奶奶说,不会,它一年都不漏。
秋天,菱角熟了。
奶奶把大木盆推下水。
木盆是圆的,坐一个人正好。
孩子坐在另一头。
奶奶用手划水,木盆慢慢走。
奶奶翻开一片叶子。
叶子底下,挂着菱角。
菱角是黑的,有两个角。
一个朝上,一个朝下。
孩子说,像一只小船。
奶奶说,也像小牛角。
孩子说,那它游不游。
奶奶说,它挂着,等水带它走。
摘一个,丢进盆里。
咚一声。
再摘一个,又咚一声。
孩子数:一、二、三。
数到十,盆里已经一层。
他伸手去摸。
菱角硬,角很尖。
他捏着角,不敢用力。
奶奶说,捏中间,角不扎手。
太阳偏西,水面变成铜色。
奶奶说,够了。
木盆往回走。
盆很沉,走得很慢。
孩子把手放进水里,帮着一划一划。
上了岸,菱角倒进竹筐。
筐里黑黑的一层。
奶奶说,先洗。
井水冲三遍,泥走了。
菱角还是黑的。
煮菱角,用大锅。
水开了,菱角倒进去。
盖上木盖。
火不大,咕嘟咕嘟。
孩子问,多久。
奶奶说,一炷香的工夫。
孩子说,一炷香是多久。
奶奶说,你数到五百。
孩子数到一百,就忘了数到哪儿。
捞出来,晾一晾。
掰开一个。
壳是黑的,里面是白的。
白得像一小块玉。
孩子咬一口。
粉粉的,有一点甜。
他说,它里面没有角。
奶奶说,角长在外面。
孩子说,为什么。
奶奶说,外面有角,里面才软。
孩子说,那它把软的地方藏起来了。
奶奶说,藏好了,才不怕碰。
孩子把两个角对在一起。
像两头小牛顶角。
吃完,孩子的手是黑的。
奶奶说,菱角壳染手,洗不掉,明天就淡了。
孩子说,那我不洗了。
奶奶说,留着做什么。
孩子说,留着记得今天。
夜里,竹筐里还剩一些菱角。
月光照在角上。
角尖有一点亮。
孩子躺在床上,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。
他的手指还是黑的。
他说明天还能吃吗。
奶奶说,能。
他把手收进被子,摸到自己的手腕。
晚安,水里的两个角。
晚安,染黑的手指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