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墙上挂着一个小竹笼。

竹笼是竹篾编的,口很窄,一道一道棱。
里面站着一把筷子。
筷子是竹的,一头方,一头圆。
方的那头握在手里,圆的那头碰着菜。
奶奶说,方的是手,圆的是嘴。
孩子问,为什么两根要一样长。
奶奶说,一样长,才一起用力。
孩子说,那它们是一对。
奶奶说,是一双。
新筷子买回来,先下锅煮。
水开了,水有一点黄。
奶奶说,竹子也有脾气,煮一煮就服了。
孩子说,它硬着呢。
奶奶说,硬不怕,别让它裂。
吃饭的时候,孩子学握筷子。
食指压在上面,拇指在下面。
中指垫着,后两个指头跟着。
他握得太靠下,筷子头翘起来。
奶奶把他的手往上挪一挪。
他说,这样夹不住。
奶奶说,先夹一块豆腐。
豆腐滑,掉了。
再夹,又掉了。
他伸手去拿勺子。
奶奶说,勺子好,筷子也要会。
他说,为什么。
奶奶说,筷子能夹起一粒米。
他试了一粒米。
米在两根筷子中间,滑下去。
他试了一颗花生米。
花生米圆,滚了一下,夹住了。
他举着花生米,慢慢送到嘴边。
奶奶说,看,成了。
有一回,他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啪一声,两根分开。
奶奶说,拾起来,说一句有客来。
孩子问,客人在哪儿。
奶奶说,在路上。
孩子跑到门口去看。
巷子里没有人,只有一只猫走过去。
他回来说,没有客人。
奶奶说,那就明天来。
吃完饭,筷子要洗。
一把握在手里,两只手来回搓。
水从方头流到圆头。
奶奶说,洗完要头朝上晾。
孩子问,为什么。
奶奶说,圆头泡在水里,会发黑。
筷笼最底下有一根短的。
短了半截,颜色深。
孩子问,这根怎么这么短。
奶奶说,用得久了,磨短了。
孩子说,那它不吃饭了吗。
奶奶说,它现在通灶眼。
夜里,厨房没有点灯。
月光从窗子斜进来,落在竹笼上。
一把筷子并排站着,头朝上。
一样长,一样直。
一根挨着一根,谁也不挤谁。
那根短的站在最边上,靠着墙。
孩子躺在床上,伸出手指比了一下。
两根手指,一上一下。
像一双筷子。
他把手合起来,放在胸口。
晚安,一双筷子。
晚安,墙上的小竹笼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