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有一棵泡桐。

春天开紫花,花落在瓦上。
夏天叶子大,一片能遮半个院子。
有一对喜鹊,在最高的树杈上搭窝。
先是三根长树枝,横着卡在杈里。
再一根一根往上码。
孩子仰着头看,看到脖子发酸。
奶奶说,搭窝要搭一个月。
孩子说,那么久。
奶奶说,一根一根叼,一天叼不了几根。
有一回,一根枝条从树上掉下来。
孩子跑过去捡。
枝条很轻,一头还带着叶子。
他举起来,想扔回树上。
扔不到那么高。
他把枝条放在树根旁边。
喜鹊的窝是圆的。
侧面开一个门。
顶上有盖。
孩子问,下雨不漏吗。
奶奶说,外面一层是粗枝,里面是泥和草。
孩子问,那水从哪儿走。
奶奶说,顺着枝条走,走到树下去。
孩子问,风大了会不会掉。
奶奶说,它卡在三个杈上,三个杈一起托着。
孩子说,那它推不动。
奶奶说,推不动。
孩子说,那晚上睡在里头,风也吹不着。
奶奶说,吹不着,窝里有草。
孩子说,草是软的。
奶奶说,是软的。
孩子想爬上去看。
他抱住树干,脚一蹬,滑下来。
树干是光的,没有可以踩的地方。
奶奶说,爬不上去的。
孩子说,那怎么看。
奶奶说,站在下面看。
窝搭好了,喜鹊不常出来了。
有一天,孩子听见窝里有很小的声音。
孩子问,几个。
奶奶说,别数,听着就好。
夏天,小喜鹊站在窝边。
翅膀张一张,又合上。
孩子说,它不敢飞。
奶奶说,先站三天,再飞。
秋天,叶子落了。
窝露出来,黑黑的一团。
孩子说,窝看得见了。
奶奶说,它一直都在,只是叶子挡住了。
冬天,雪落在窝上。
窝顶白了,像戴了一顶帽子。
孩子问,它们冷吗。
奶奶说,挤在一起就不冷。
在中国的乡下,喜鹊在谁家树上搭窝,那家人就不砍那棵树。人们说,喜鹊来了,家里就有喜事。
孩子学着叫:喳喳。
树上的喜鹊不答。
孩子又叫:喳喳。
奶奶说,它听得懂,只是不答。
天黑得早。
喜鹊飞回来,先在树梢上停一下。
然后钻进窝里。
窝里安静了。
孩子躺在床上,窗子开着一条缝。
他听见树叶响。
晚安,树上的喜鹊窝。
晚安,睡在窝里的喜鹊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