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好,亲爱的文友!  弘扬文化,筑牢传统文化之根
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
×

修鞋匠张永良:一把锤子,他敲了四十六年

作者:孟付良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10-13 16:38:24

天刚亮,河北文安的一个街口,张永良的修鞋摊摆开了。

他先把小马扎放稳,再坐下。坐下的时候,他要把右腿放直。这条腿,从小就不听使唤,坐久了要换个姿势,站久了也要换个姿势。

手边是一把锤子。木柄被手心磨得发亮,握上去不打滑。

他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开。锤子、锥子、钳子、一卷线、几块皮子。摆好了,就等着人上门。

有人递过来一只开了胶的鞋。他接过去,先看。看鞋底磨到了哪一层,看那道口子有多深,看是缝得住,还是得垫一块皮子。看完了,他捏起锥子,一针,一线,把裂开的地方一点一点缝拢。缝到最后,锤子落下去,笃,笃。

这个动作,一天要重复上百次。

这条街口,他一坐就是四十六年。

街边修鞋摊上,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捏着锥子和粗线缝补一只旧皮鞋,旁边摆着小木凳、羊角锤、线圈和几块皮子,清晨的暖阳照在旧皮鞋和工具上,写实纪实摄影风格配图

街口的一把锤子

一九六三年,张永良生在文安。

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,落下右腿的毛病。走路是瘸的,走快了更明显。重体力的活,他干不了;需要久站的活,他也站不住。

十七岁那年,同龄的人纷纷进厂。他也想进。可人家要的是膀子上的力气,他给不了。

别人有力气,他只有一条不方便的腿。

生计摆在眼前,没有着落。一个半大的小伙子,坐在家里,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他自己想通了一件事。他说:「腿不好,就得靠手艺吃饭。」

他没有师傅可拜。想学,就得自己琢磨。

手艺从哪儿来?他去捡旧鞋。

别人穿坏扔掉的鞋,他一双一双地捡回来,拆开。一双鞋看着简单,拆开了才知道里面有多少门道:鞋跟是怎么粘上去的,鞋底和鞋面是怎么咬合的,一道裂口要从哪儿下针才缝得牢,哪一处该用胶,哪一处只能靠线。他把这些一样一样看明白,记在心里。

看明白了,再自己练。

练粘鞋跟,练缝裂口。刚开始,针脚是歪的,走线是斜的。锥子不听使唤,往手指头上扎,是常有的事。血冒出来,他擦一擦,接着练。一天练下来,手上都是口子。

口子好了又添新的,破了这么多回,他也没停下来。直到茧长出来,指头才不那么容易破。

日子一长,指头上结了茧,一层压着一层,硬得像一层壳。

手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攒够了,他在街头支起了一个修鞋摊。

摊子很小。一把锤子,一把锥子,一卷线,还有他这条不争气的腿。

可从他在街口坐下去的那天起,他有了能养活自己的东西。别人靠力气吃饭,他靠手上这点准头吃饭。

修鞋这个活,外人看着不起眼。可鞋底开了胶要粘,鞋跟磨偏了要换,鞋面裂了要缝,鞋头踢破了要补。一双鞋穿几年,就靠这么一次次地修,接着往下穿。

先说鞋底。一双鞋走路多了,鞋底就磨薄,磨到透光,就得换底。换底要把旧底揭下来,把底面刮净,再裁一块新皮,照着样子剪出来,涂上胶,压紧,晾干。压的时候力气要匀,压偏了,鞋就歪。

再说鞋跟。鞋跟磨掉一角,走起路来一高一低。补鞋跟,得先用刀把磨偏的地方削平,再钉上一小块掌,最后一层一层地锉,锉到和原来一样平。

还有鞋面。鞋面裂了,不能拿胶糊,得缝。缝的时候锥子先扎眼,线穿过去,两边一拉,把口子锁住。线头要收在里面,露在外面,穿着硌脚。

这些活,一件一件都不大,可都得靠手,靠眼,还得靠坐得住的工夫。

雨天里的一毛钱

摊子支起来了,生意却冷清。

他刚来,摊子小,人又不爱说话。坐在街口,常常半天等不来一个客人。别的修鞋摊前有人排队,他这儿是空的。一天下来,手里没接到几只鞋。

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。摊子摆开了,就守着。有人来了就做活,没人来就坐着,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

转机在一个下雨天。

一个人踩进了水坑,脚下一滑,鞋底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那只鞋算是废了,可那个年头,鞋是要将就着穿的。他提着鞋,在雨里一路找修鞋的摊子,走到了张永良面前。

张永良没说什么,接过来就埋下头。

他把鞋翻过来,看了那道口子,先理顺线头,再从里到外下针。鞋底要补得平,口子要对得齐,线要拉得紧,拉松了就得返工重来。他就这么一针一针地走,一点一点地缝。

雨还在下。街上的人小跑着过去,他坐着没动。

半个多小时,才把那只鞋收拾好。

最后,他只收了一毛钱。

补一双鞋,收一毛钱,等于搭进去了半天的工夫。

那人拎起鞋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话:「小伙子,你这手艺真细致!」

这句话,张永良记了四十多年。

从那天起,他的摊子前慢慢排起了队。街坊邻居都认他——活做得细,话不多,要价实在。后来,不管年纪大的年纪小的,都管他叫「老张」。

他自己立的规矩

四十六年,张永良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。

不漫天要价,不偷工减料,不以次充好。

这三条,他一开始说给自己听,后来就一直照着做。

修鞋是小本生意。一双鞋补好,收几块,有时候是几毛。这些年修鞋的价钱往上涨,材料也涨,他还是按老价钱收。有人劝他,别人的摊子都涨了,你怎么不涨,他也不多解释,低头做他的活。

他认一个理:说好了多少钱,就是多少钱。

他更认一个理:说到就要做到。

有一年冬天,一位顾客说好下午来取鞋。到了傍晚,人还是没来。

天黑了,风硬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早就到了他收摊的时候,可他没走。他把那只鞋收好,站在街口,一边等一边跺脚,脚冻得发麻。多等了一个多小时,那位顾客才匆匆赶来。

顾客看见他还在,愣了一下,连声道歉。从那以后,这人修鞋只找他。

一单一单地做,一年一年地过。他攒下的不是钱,是街坊嘴里的一句话:「找老张修鞋,放心。」

皮包里的一万元

有一年,一位顾客把皮包落在了他的摊子上。

张永良打开一看,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。他数了数,一万多块。

「丢了钱的人该急疯了。」他放下手里的活,四处打听失主。包里的东西他一样没动,就放在摊子上,等着人来认。

没过多久,失主急匆匆地找回来了。看见皮包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,那人当场就抽出一沓钱,要塞给他,算是谢意。

张永良连连摆手:「不是我的钱,一分也不能拿。」

还有一回,一位顾客来修手提包,放下包就走了。他打开包,发现里面有一千多块现金。等顾客来取的时候,他把钱的事如实说了。

顾客一听,反倒愣了:「我包里没有钱啊?」

原来,这笔钱让夫妻两个人误会了好几年。一个以为对方拿了,一个以为对方藏了,谁也不肯先说。张永良这一句实话,无意中把两口子心里多年的疙瘩给解开了。

顾客落下的东西,不止这两回。手机、钱包、证件,他都一一还回去。

人家要给谢礼,他一概不收。街坊们说,老张的摊子,捡了东西比丢了东西的人还上心。

东西还回去了,他还是坐着修鞋,摊子上看不出什么两样。

摊子边的几把椅子

张永良的摊子,修的不只是鞋。

遇上行路不便的老人,遇上家里紧巴的人,他常常摆摆手,说「算了算了」。活照做,工钱不要。他心里有一杆秤:太难的人、太难的活,就不收钱。

严冬酷暑,环卫工人没处歇脚,他就招呼人家到摊子边坐一坐。他的摊子摆在供电局门口,来来往往的人多,谁累了,都能在这儿喘口气。

有人临时缺钱,他手一挥:「先拿去穿,啥时方便啥时给。」

赊了账的人,他从来没催过。

来交电费的人,赶上钱不够,也常找他借。借出去的钱,有人还了,有人一直没还。

「忘了就忘了,不给就当助人为乐了。」这话他说得轻。

一年下来,他借出去上千块钱。这些钱够他修多少双鞋,够他买多少卷线,他没算过,也不打算算。

夏天,日头晒得街口发烫,他撑起一把旧伞,把摊子遮住半边。冬天,风从街口灌进来,他穿得厚,手却要露在外面。做一会儿活,就把手拢起来哈一口气,再接着做。

一年里,他大多在这个街口。街口那块地方被他和摊子占了许多年,街坊走到这儿,脚步就慢下来。

四十六年,张永良从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青年,修成了一个花甲老人。

街口那把旧锤子,木柄磨得发亮,锤头上的斑驳一层压着一层。它比摊子上任何一件东西都旧,也比任何一件都亮。收摊的时候,他把它擦干净,放在手边。第二天一早,伸手就能摸到。

有人问他,这么干,图个啥。

他笑了笑:

「大家信得过我,我就把活儿干好,一辈子踏踏实实的。」

本文依据中国文明网「中国好人榜」等公开报道整理。人物为真实姓名,文中事实与引语均取自公开报道,未作虚构。

说明:本文内容由本站特约作者独家提供,本站及作者拥有完全著作权,若未获得书面授权,敬请不要转摘。已经获得书面授权,转载请注明来源:榕树网 https://rongshu.net/gushi/lizhi/52284.html

相关文章

  • 木匠王德文:一榫一卯,他做了五十年

    木匠王德文:一榫一卯,他做了五十年

    山里的清晨,能听见锯木的声音。一位老人戴着斗笠,一脚踩住一段木料,手里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拉。老人叫王德文,山东聊城人,做木工做了五十年。他做木器不用一颗钉子,也不用一滴胶水,全靠一榫一卯相接。十六岁那年,他给一户人家做活,在人家床头看见一张鲁班凳,一下被吸引住,照着做了一张。后来谁家盖房他就去打房梁,谁家打家具他就去做家具。到老了,他把做活的每一步都拍清楚,让想学的人跟着学。

    2026-10-12 16:59:28王德文阿木爷爷木匠
  • 面点师王小荣:在听不见的厨房里,他做了二十多年点心

    面点师王小荣:在听不见的厨房里,他做了二十多年点心

    清晨四点多,天还没亮,王小荣起了床,出门,往单位的食堂走。他是宁波市公路与运输管理中心食堂的中式面点师,每天到得最早,等同事进来时,灶已经热了,面也发上了。四岁那年一场高烧,用药的副作用让他双耳失聪。一九九七年从聋哑学校毕业后,他进宾馆后厨做点心,第一次摸到面团就入了迷。听不见老师讲课,他就盯着每一个动作看,把要点记在本子上,回家一遍遍练。二〇一九年,他在第六届全国残疾人职业技能大赛中式面点项目里拿了第一名。

    2026-10-12 16:55:24王小荣面点师听障
  • 修车匠刘中华:一间十平方米的铺子,他守了三十一年

    修车匠刘中华:一间十平方米的铺子,他守了三十一年

    清晨七点半,南昌西湖区桃锦社区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卷起来,「老刘电动车修理部」的招牌露出来,门口已经摆着几辆等着修的车。铺子不到十平方米,是临街的一间小门面,刘中华就在这儿坐着。他今年六十岁,街坊不叫他大名,都喊他老刘。一九九五年,他在社区支起一个修车摊,从补自行车胎到修电动车,一守就是三十一年。开店第一天,他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:不赚昧心钱,不说虚谎话,不搞过度维修。有人从五公里外的八一广场推着车一路走来,只说了一句话:我只信你。

    2026-10-12 16:50:54刘中华修车匠电动车维修
  • 护林员张传林:山顶那间屋子,他守了二十三年

    护林员张传林:山顶那间屋子,他守了二十三年

    大峰山林场最高的山顶上,有一座五十平方米的白色二层小屋,是一九八九年立的瞭望台。张传林住在这里,屋子既是他的办公室,也是他的宿舍,更是他在山里的家。一九九五年,他跟着父亲的脚印上山当护林员,二〇〇二年父亲病故后正式接过这片林子,管护一万三千亩山林。二十三年来,他每天早晚巡山两趟,走过的路加起来二十二万公里,防火的重要时候晚上看到九点半、十点才回屋睡觉;二十三个春节,他都在山上过的。

    2026-10-12 16:44:14张传林护林员大峰山
  • 村医柏华丽:一个背篼,她在深山里走了二十三年

    村医柏华丽:一个背篼,她在深山里走了二十三年

    早上五六点钟,天还没亮透,柏华丽就把药箱放进背篼,挎上肩出门。她走的是贵州长顺县敦操乡打召村的山路,一天平均十八公里,天黑才回。二〇〇三年,她从黔南卫校毕业,挑着一根扁担、两个水桶进了村——所谓卫生室就是两间旧房子,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,仅有的一个听诊器还是她自己带来的。二十三年来,她背着背篼挨家上门,遇上手头紧的村民不收诊费,有时还替人垫药费,抽屉里的账本多成了收不回的呆账。

    2026-10-12 16:37:43柏华丽背篼医生村医
  • 山村教师吴秀琼:她带着一岁半的女儿,去了大山深处

    山村教师吴秀琼:她带着一岁半的女儿,去了大山深处

    沿着220国道往九岭山脉里走,走到江西省宜丰县黄岗镇的坪田村,有一处小小的教学点,一共四个学生,一个女孩,三个男孩。教他们的只有一位老师,叫吴秀琼,1994年出生,安徽亳州人。2018年大学毕业,她报考了宜丰县公办小学教师;挑学校时让其他三人先选,剩下的黄岗镇中心小学是全县最偏远的一所。2022年9月,产假刚结束,她带着一岁半的女儿「小芒果」来到大山深处的坪田教学点,白天把孩子托给村民照看,上课教数学、体育、科学、美术,下午四点半手拉手把学生一个个送回家。2023年,她入选宜春市「最美教师」。

    2026-10-11 16:52:26吴秀琼山村教师90后教师
  • 入殓师刘三三:一年,他送四百个人最后一程

    入殓师刘三三:一年,他送四百个人最后一程

    早上五点多,杭州萧山的街上还静着,刘三三已经起了床,往单位走。他生于1995年,是杭州萧山殡仪服务中心的遗体整容师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入殓师。他每天五点多起床,六点上班,半夜来了活儿一个电话就赶过去,一年经手处理的遗体有四百具上下。他读的是北京社会管理职业学院的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,同班同学如今有一半以上转了行。他留下来,是因为学了这个专业,也因为看到自己能温暖别人人生最后一程。2023年,他拿了全国民政行业职业技能竞赛遗体防腐整容师赛项三等奖;如今他带着一个六人团队,还做带教。

    2026-10-11 16:48:36入殓师遗体整容师刘三三
  • 脑瘫厂长陆鸿:从一辆修车摊,到一座相册厂

    脑瘫厂长陆鸿:从一辆修车摊,到一座相册厂

    江苏苏州吴江区平望镇的一间厂房里,流水线两旁坐着几十个工人,他们当中大多是残疾人。个子不高、说话有些费力的那个人,是厂子的负责人陆鸿。出生不到一岁时一场高烧,让他落下小脑指挥神经失常的后遗症,手脚不听使唤,说话费力。职高毕业那年,本该接收他的单位把他拒之门外。后来他进叔叔的工厂学敲白铁皮,学会骑自行车;2002年起摆修车摊、开报刊亭电话亭,开照相馆,苦练修图;顾客要配套相册,他就和妻子自己做相册,从家里作坊做起,办起了纸制品厂。到2022年,厂里48名员工中有35人是残疾人。

    2026-10-11 16:44:25陆鸿阿甘厂长残疾人创业
  • 农民工张淑宝:流水线旁,他自学了十一年

    农民工张淑宝:流水线旁,他自学了十一年

    夜里九点多,山东即墨蓝村的一间宿舍,灯还亮着。同屋的工友大多已经歇下了,张淑宝坐在床头,就着一盏台灯看书。1998年,16岁的他考上了中专,却因一万零九百多元的学费放弃,同年秋天出门打工。2004年他到即墨蓝村一家胶带厂做车间操作工,2009年厂里一次管理层招聘要求大专以上学历,他连应聘资格都没有。从那年起,他报名自考,白天在车间站着,晚上回家学到深夜,困了做几组俯卧撑提神。十一年下来,他考取了三所大学的四个学历证、两个学位证和六本资格证书,共十二本证书,还写下三百多篇诗歌、散文。

    2026-10-11 16:40:10张淑宝农民工自学自学考试
  • 钟表匠程更新:一屋子的滴答声,他听了四十多年

    钟表匠程更新:一屋子的滴答声,他听了四十多年

    在安徽黄山休宁县的溪口镇,有一间临街的钟表铺。推门进去,先听见的不是说话声,是滴答、滴答,一屋子钟在一起走。程更新从少年时起就跟着父亲学修钟表,父亲把摆轮、发条、指轮一个个拆开又装上,让他在旁边看,再让他自己上手。这一修,就是四十多年。一只结构简单的钟也有两百多个零件,最小的齿轮只有几毫米,得借着放大镜才看得清。镇上原先的几个钟表匠陆续转行,整条街上还在修钟表的,只剩下他一个。

    2026-10-11 16:35:54程更新钟表修理师乡村手艺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