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好,亲爱的文友!  弘扬文化,筑牢传统文化之根
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
×

门口那双布鞋:她来城里带孙子,一天没下过楼

作者:孟付良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10-13 15:12:18

苏晚六点半下班回来,钥匙刚插进锁孔,就听见屋里有小孩笑。

门一开,先看见门口摆着一双鞋。

黑布面,白布底,针脚一圈一圈的,鞋头微微翘起来。

她家铺的是木地板,进门都要换鞋。

这双布鞋在门口摆了三天了。从婆婆来的第一天起就摆在那儿,谁也不碰。

一间明亮的城市小公寓玄关,暖木地板上摆着一双手工黑布白底布鞋,旁边的木鞋柜门半开,柜里放着一只蓝色塑料拖鞋,墙边有一篮布玩具和一盆绿植,蜂蜜色阳光落在地板上(插画)

从乡下来的两个蛇皮袋

李秀英是四月初来的。

儿子陈志刚开车回老家接的她。她下车的时候,从后备箱里拎下来两个蛇皮袋。

一个装鸡蛋,垫着麦秸,一个个码得齐整。一个装干菜、粉条,还有她自己腌的咸菜,装在玻璃瓶里,瓶口拿塑料袋扎紧。

她还带了一个搪瓷盆,说是孩子洗澡用。

苏晚当时笑了,说,妈,家里有浴盆。

李秀英说,这个好,不滑。

她六十三岁,个子不高,说话声音小。老家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一个村子,老伴还在那儿,看地,喂两头猪。

她来的时候穿的就是那双布鞋。鞋是她自己纳的,走了一路,鞋底还是干净的。

房子两室一厅,在十七楼。卧室给儿子两口子和孙子,她睡客厅的沙发床。

第一天晚上,她不会开燃气灶。灶上的旋钮要往下按再转,她按了半天没点着,以为坏了。

第二天早上苏晚起来,闻到屋里一股生气的味道。

李秀英站在灶前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。

她说,我不会用这个。我们家用的是柴火灶。

苏晚教了一遍,李秀英点头,说记住了。晚上苏晚回来,灶上热着一锅水。李秀英说,我会了。

还有电梯。她不敢一个人坐。

她说,以前在电视机里看过,电梯会把人关在里头。

苏晚说,那个很少很少。你按了楼层就行。

李秀英说,哦。

白天苏晚和志刚都上班,家里就剩她和小满。小满一岁半,刚会走。她不敢带孩子下楼,怕电梯。

一天里,她就在这七十多平米的房子里,陪着一个一岁半的孩子,从客厅走到卧室,从卧室走到阳台。

阳台上能看见楼下一小块空地。她每天站在那儿看一会儿,看有人遛狗,看有人晒被子。

她腰上挂着一串钥匙,是老家的。晚上没事的时候,她把钥匙摘下来,一把一把摸过去。

中午她给老伴打电话。老伴耳朵背,她得大声说。说来说去就那几句:地里什么价,猪喂了没有,谁家娶媳妇了。挂了电话,她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,坐着发一会儿呆。

小满的衣裳她不放进洗衣机。她说机器转得太狠,把小衣裳洗坏了。晚上孩子睡了,她端一个脸盆到卫生间,蹲在那儿搓。一件一件,搓完了拧干,搭在阳台里面那根杆上。

她还带来一件蓝布围裙。围裙是旧的,前襟磨得发白,口袋上补过一块。她一来就系上,做饭、擦地、给孩子换尿布,一天到晚都系着。晚上睡觉才解下来,叠好,放在沙发床头。


冰箱上贴的那张纸

小满是苏晚的第一个孩子。

孩子六个月的时候,苏晚在冰箱上贴了一张纸。纸上写着作息:七点起,八点吃早饭,十点睡一小觉,中午吃粥,下午三点水果,晚上七点半洗澡,八点半睡。

纸是打印的,贴在冰箱中间那根横梁上,一进门就看得见。

李秀英认得几个字,不多。她看那张纸,只看得出"吃""睡"两个字。

她照自己的法子来。

饭,她怕孩子饿,就追着喂。孩子在客厅跑,她端着碗跟在后头,一勺一勺往嘴里送。孩子不吃,她就哄,就说,最后一口,最后一口。

苏晚说过两次。她说,妈,让他自己吃,不吃就饿着。

李秀英说,孩子这么小,饿坏了呢。

天热了,她还给孩子穿袜子,加一件薄外套。苏晚伸手摸摸孩子后背,全是汗。

她说,妈,穿多了。

李秀英说,小孩子不能贪凉。脚一凉就感冒。

苏晚把外套脱了。第二天出门,李秀英又给穿上了。

还有一回,苏晚在厨房门口看见婆婆把孩子的勺子放进自己嘴里尝了一下,又递回给孩子。

她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
晚上,她在卧室里跟志刚说。志刚躺在床上看手机,说了一句,我妈也是好意。

苏晚说,我知道她是好意。

志刚说,那不就得了。

苏晚没再接话。

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带。可她要上班,孩子没人看。请个阿姨一个月好几千,还得看着合不合适。

她妈身体不好,在老家养着。这一头,也只有婆婆能来。

这些账,她心里都算过。

她从老家带来的那袋鸡蛋,她自己一个也没吃。她拿它给孩子蒸蛋羹,剩下的给苏晚和志刚煎。她早上就咸菜下粥。苏晚说过一次,妈,你也吃。李秀英说,家里有的是,我不爱吃。

屋子她也收拾。地板拖得发亮,孩子的玩具按大小码在筐里。有一回苏晚要找一只小袜子,翻遍了抽屉,最后在婆婆的针线包里找着了——袜口破了,婆婆给它补了一块布。

那张纸她一直没动。擦冰箱的时候,她绕着纸边,把那圈也擦一遍。


半夜阳台上的那支调子

事情是从一个夜里变的。

小满十点多开始烧,三十八度多。苏晚给他贴了退热贴,喂了水。志刚在外地出差,第二天才能回来。

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转,越转越急。

李秀英从沙发上起来,说,你去睡,我来抱。

苏晚说,妈,你也睡。

李秀英说,我不困。

她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。孩子哭,她就在客厅里来回走。走到阳台,又走回来。

走了很久,屋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
苏晚躺在床上没睡着,听见外头有很轻的声音。

是一支调子。很慢,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走,没有词。

她起来,站在门口看。

阳台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,夜里的风从那儿进来。婆婆抱着孩子,脸朝着窗外,肩膀一下一下地晃。

那个调子她没听过。

过了一会儿,孩子睡着了。李秀英把孩子放回床上,转过身看见她,愣了一下,手又在围裙上擦。

苏晚说,妈,这是什么歌。

李秀英说,我也不晓得叫啥。我们那儿,都这么哼。

苏晚说,一直都会吗。

李秀英说,志刚小时候也这么哄。他那时候也是夜里发烧,他爸出去给人拉砖,不在家。我一个人抱着他,抱到天亮。

她说,抱着抱着,就唱这个了。

苏晚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说,妈,你去睡吧,我看着他。

第二天早上,苏晚起来,看见婆婆已经把粥熬上了。锅里咕嘟咕嘟的。

她走到冰箱前面,把那张打印的作息表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了。

李秀英在旁边看着,没敢问。

苏晚说,妈,以后按你的来。孩子有事你喊我。

李秀英说,那不行,我瞎带的。

苏晚说,你不是瞎带。

孩子那天退了烧。睡着的时候出了汗,枕巾潮了一片。李秀英摸了一把,去拿了干毛巾给垫上。

那天上午,李秀英跟她说,等小满上了幼儿园,我就回老家去。

苏晚说,那还有两年呢。

李秀英说,两年快。

苏晚没接话,把手里那个纸团丢进了垃圾桶。


鞋柜里多了一双拖鞋

那之后,事情慢慢有了别的主意。

苏晚发现,婆婆不是不听。

她只是不认那张纸。纸是给眼睛看的,她信自己的手。

于是苏晚换了个法子。燃气灶,她在旋钮旁边贴了一张手画的图:箭头往下,旁边圈一个方向,写四个字,按下去,转。

李秀英照着做,第一天点了三次才着,第二天一次就成了。她后来一进厨房就把袖子撸起来,说自己现在会用"城里的火"了。

电梯,苏晚陪着她坐了五回。从十七楼下到一楼,再上来。李秀英抓着扶手,眼睛盯着楼层的数字。

第五回,她说,这个不咬人。

苏晚笑,说,不咬人。

买菜也是。苏晚带她去过两回菜市场。第三回,李秀英自己拎着布袋去了。

菜市场在小区后头,走过去十分钟。她第一回自己去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别人怎么进怎么出。她买菜爱还价,摊主说四块,她说三块五。摊主不松口,她就往前挪两步,人家又喊她回来。她提着菜往回走,走得很慢,一路看两边的铺子。

她回来的时候,手里提着一把青菜、两条鱼,还有一小袋米。

她进门,站在门口换鞋。

那天,苏晚给她买了一双拖鞋,塑料的,蓝色的,放在鞋柜里。

李秀英不肯穿,说浪费钱。她说,我这个鞋好,布底,脚不捂。

苏晚说,妈,屋里是地板,滑。

李秀英试了一下,说,是软。

苏晚说,那你就穿这个。

李秀英把拖鞋放回鞋柜,还是穿布鞋。放了两天。第三天,她换上了。

那双布鞋,被她拎到水池边,拿刷子刷干净,晾在了阳台上。


她自己下楼买了菜

后来,苏晚做事的时候,开始会先问一句。

她问,妈,你看这样行不行。

李秀英也学会了问。她问,这个能不能给孩子吃;问,这样穿多不多。

两个人还是有不一样的时候。有一回李秀英又追着喂饭,苏晚在旁边看着,没拦。饭喂完了,李秀英自己把碗放下,说,下回让他自己吃。

她也没再提回去的事。

五月底,老家的地里要收麦子。老伴打电话来,说收完了,问她啥时候回。

她在阳台上接的电话。苏晚在屋里,听见她压低声音说,再等等。

挂了电话,她进来,说,老头子一个人收完了。

苏晚说,妈,你要是想回去看看,我们送你。

李秀英说,不急。

苏晚说,那让爸来住几天也行。

李秀英愣了一下,说,他那人,坐不了电梯。

苏晚说,我教他。

李秀英笑了,说,你教。

那天晚上,苏晚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,顺手看了一眼。

那双洗干净的布鞋晾在最边上,鞋底朝着外头。旁边摆着一双蓝色的拖鞋。

风从窗户进来,把布鞋上的一根线头吹得直晃。

本文为叙事作品,取材于真实生活场景,人物均为化名,细节经过文学处理。

说明:本文内容由本站特约作者独家提供,本站及作者拥有完全著作权,若未获得书面授权,敬请不要转摘。已经获得书面授权,转载请注明来源:榕树网 https://rongshu.net/gushi/qinggan/52282.html

相关文章

  • 月子里的一口砂锅:婆婆的规矩,和她藏起来的一身病

    月子里的一口砂锅:婆婆的规矩,和她藏起来的一身病

    林薇三十岁,在县城一家药店做事,生完女儿第三天,婆婆从乡下来伺候月子。婆婆肩上背一个蛇皮袋,手里拎一口用了二十年的黑砂锅,一进门就把厨房霸下了:一天四顿汤,窗户关得死死的,不许洗头,不许见风。为关窗、穿衣、灌汤,两人从别扭到冷战三天。直到一个夜里,林薇看见婆婆坐在灯下泡手——那双手肿得像小馒头。婆婆说,当年生你老公,是麦收的时候,第三天她就下地了。

    2026-10-11 15:05:52婆媳坐月子婆婆
  • 门口那只蓝布包:爹一个月搬一次家

    门口那只蓝布包:爹一个月搬一次家

    周德山七十八岁,老伴走了十一年,撇下三个儿子:一个在镇上开五金店,一个跑长途,一个在县城教书。儿子们定下规矩——一家一个月,轮着养。月初那天,他把那只蓝布包放在门口的石阶上,等老二的车来。包是老伴缝的,里头只有六七件换洗衣裳、一个搪瓷缸、两瓶药。轮到谁家,他都说好;饭咸了软了,他都不提。直到老三翻开他随身带着的那本旧日历。

    2026-10-13 15:07:24家庭养老兄弟
  • 同学录最后一页的铅笔字:那行字压了三十年

    同学录最后一页的铅笔字:那行字压了三十年

    林秋萍四十九岁,在县城中学门口开了十二年文具店,离过一次婚,女儿在外地读大三。春天里班里张罗三十周年同学会,她本不想去,还是去了。八点多,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当年的同桌陆明远。散场后,她翻出柜顶上那本压了三十年的同学录,翻到最后一页,塑料封皮翘了起来——贴着装订缝的地方,有一行很浅的铅笔字。

    2026-10-12 15:17:36爱情同学会重逢
  • 卷帘门拉下来那天:城里的店关了,我们回了县城

    卷帘门拉下来那天:城里的店关了,我们回了县城

    马长顺和何秀英在南方一个城市的城中村开了七年早点铺,一天两回拉那扇绿色的卷帘门,两千多回。儿子石头四个月大就送回老家,由奶奶带大。石头要上小学,户口不在这边,进不去;婆婆的腿也不行了。去年冬天,两个人关了店,回了县城,重新开起「老马早点」。生意清淡,街上兴赊账。今年夏天对不上账,马长顺开始夜里往外打电话。直到一天晚上,何秀英在石头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画。

    2026-10-12 15:12:38城乡返乡打工
  • 借出去的那张存单:弟弟买房那年,我瞒了丈夫半年

    借出去的那张存单:弟弟买房那年,我瞒了丈夫半年

    陈玉兰在镇上开理发店。她有一张存单,十八万二,是结婚前在南方打工六年攒下的。弟弟要在省城买房,首付差十八万,母亲打来电话。她把钱借了出去,写了借条,弟弟按了红手印,她只说了一句:这事别跟你姐夫说。两年里家里用钱的地方一桩接一桩,她张不开口。今年夏天,她在货车卧铺底下摸到一个记账本,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,是他自己的笔迹。

    2026-10-12 15:06:57家庭故事姐弟借钱
  • 铁皮盒里的十二张车票:他在省城,我在县城

    铁皮盒里的十二张车票:他在省城,我在县城

    何小燕三十四岁,在县城幼儿园做事,带着八岁的阳阳,公婆也住在一起;丈夫罗志强在省城物流园开叉车,一年回来一趟。她数过家里那个铁皮盒里的车票,十二张——头四年一年两趟,后四年一年一趟。放暑假,她带阳阳去省城看他,在那间八个人的地下室里,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铁皮盒:车票、存折,和一张抄着落户上学条件的纸。

    2026-10-11 15:14:37异地婚姻夫妻打工
  • 工具箱底下的那部手机:那个冬天,她什么也没说

    工具箱底下的那部手机:那个冬天,她什么也没说

    苏晴三十六岁,在县城一小对面开文具店。丈夫郑伟装门窗,这几年回来得越来越晚:新衬衫、陌生的洗发水味、反面朝上的手机、每月少给的一千五。一个下雨天,她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城西的停车票。入冬那天,她翻工具箱找螺丝刀,手伸到最底下,摸到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;手再往里,是一个塑料袋,装着一沓借条。她没有闹,也没装作不知道。

    2026-10-11 15:10:25婚姻夫妻县城
  • 墙上的正字:一个奶奶,和数着日子等爸妈的孩子

    墙上的正字:一个奶奶,和数着日子等爸妈的孩子

    小宇八岁,跟着奶奶王秀莲在村里过。爸爸妈妈在南方一个厂里打工,出去八年了,一年回来一趟。奶奶每天送他到村口的校车点,又在下午三点半准时站在村口等他。小宇放学回来,先把书包往门槛上一放,蹲到墙根,用粉笔画一笔——一笔是一天,他数着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去年夏天,奶奶去南方看过儿子儿媳住的那间城中村小屋,回来做了一个决定。

    2026-10-10 15:24:17留守儿童奶奶打工
  • 公园相亲角:六十七岁那年,我不想再一个人吃饭

    公园相亲角:六十七岁那年,我不想再一个人吃饭

    陈美凤六十七岁,一个人在城东的老小区住。老伴走了四年,她做饭总做多,一盘菜吃三天,还是吃不完。周末她拿着写满儿子条件的纸,去公园相亲角替儿子相亲。在那里,她认识了同样举着一张纸的周德海。老周来得早,总在树底下的长椅上占个角,还带一把折叠凳——是给她留的。直到有一天她多问了一句,才知道他的女儿早就结了婚,孙子都上小学了。他每个周末去相亲角,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
    2026-10-10 15:20:25空巢老人相亲角老年生活
  • 陪护床三十块:父亲住院那半年,母亲的旧存折

    陪护床三十块:父亲住院那半年,母亲的旧存折

    陪护床是租的,一晚三十块。苏晓第一次把它支起来,是父亲住院的第四天晚上。她三十四岁,是家里的独生女,在省城做会计,老家在两百公里外的县城。父亲出院以后,她三次开口,想接父母进城住,三次都被挡了回来。「住不惯」这三个字背后,是父母藏了三十年的话。直到那天她找父亲的老花镜,在柜子顶上的铁皮盒子里,翻出一张存折,和母亲写下的四个字。

    2026-10-10 15:15:54独生子女养老父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