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孟东野亡故之后，世上再无丽句；自您离去之后，交游亲故也日渐稀少。追忆往事，不觉泪湿衣巾。白发王建尚在人间，还能见到他咏诗的情景。在深山中学道，只是白白老去；纵然留名千载，也与自身毫无关涉。酒筵歌席切莫推辞频频。怎比得上行走于南陌之上，占取这一年的春光。

注释

东野：中唐诗人孟郊的字，此借指工于丽句的故人。

于君：自君，指逝去的友人。

沾巾：泪水沾湿佩巾，谓伤心落泪。

王建：中唐诗人，与张籍齐名，善作乐府，此以白头王建自喻，言己尚能咏诗。

不干身：与自身不相干。

争如：怎比、哪里比得上。

南陌：南边田间道路，泛指游赏春光之地。

晏几道为宰相晏殊幼子，性孤傲，不肯依附权贵，晚年家道中落，常于歌筵酒席间追怀故友盛衰。此词当是与旧友宴饮时有感而作：叹诗友凋零、丽句难继，又悟求仙留名皆属虚妄，遂以及时行乐自遣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两个对句便奠定苍凉基调：「东野亡来无丽句，于君去后少交亲」，借孟郊之亡喻诗友之逝，一语双关；「无丽句」与「少交亲」对举，诗坛与交游两皆寂寞，落笔即见沉痛。「追思往事好沾巾」顺势直泻哀情，而「白头王建在，犹见咏诗人」忽然一扬，以中唐王建自况，白发犹存而诗心未死，于凄婉中透出一点倔强，顿挫有致。过片「学道深山空自老，留名千载不干身」最见识度：求仙者老死空山，立名者名属千载而身已不存，一个「空」字、一个「不干身」，把两层虚妄说得冷峻彻骨，与上片怀念亡友的热泪恰成冷暖对照，议论即抒情，毫不枯涩。结拍「酒筵歌席莫辞频。争如南陌上，占取一年春」转出活泼生机：既知名利神仙俱幻，便不恋虚名、不慕遐寿，只愿占取眼前春色。全篇由悲而悟、由悟而旷，章法上一抑一扬；「占取」二字斩截有力，正是晏几道于歌酒中自写怀抱的典型笔致，小令中见转折之功。且「不干身」三字冷峭彻骨，将仙寿与令名一并勘破，遂逼出结拍「占取一年春」的洒然决绝，翻尽前调，余意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