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怀

译文

　　只因举世都弃君平那样的隐者不用，我何不也像张翰因莼鲈之思而动了归念。既不识得将军，何须向他作揖；本不是进士出身，哪里用得着那种称呼。归来寻访城郭，自己浑然像一只孤鹤；只差一件袈裟，便就是个和尚了。诗书至今已成粪土，夜窗之下却仍对着一盏短檠孤灯。

注释

君平：严君平，汉代隐士，卖卜于成都。

莼鲈：莼羹鲈脍，张翰因秋风起思故乡莼鲈而归隐。

季鹰：张翰字季鹰。

揖：拱手行礼。

元非：本非。

底须：何须。

浑：全、简直。

短檠灯：矮灯架上的油灯，指寒夜苦读之灯。

　　罗公升，宋末元初江西人，宋亡不仕，诗多黍离之悲。此诗题《感怀》：「自缘举世弃君平，宁为莼鲈忆季鹰」——举世既弃严君平式的贤者，宁学张翰莼鲈而归；「归寻城郭浑如鹤」——用丁令威化鹤归辽「城郭如故人民非」之典；「书册至今成粪土，夜窗犹对短檠灯」——亡国遗民，书册成尘，而夜窗犹对一盏短檠，是易代之际读书人的心史。

　　「自缘举世弃君平，宁为莼鲈忆季鹰」，起联立身之择：举世已弃君平——严君平卖卜成都，而世终不用；自缘如此，宁为莼鲈——学张翰见秋风而弃官归里：世不用我，我亦弃世，开篇便是一个遗民的决绝。「不识将军何用揖，元非进士底须称」，颔联傲骨凛然：不识将军何用揖——何须向权贵作揖（汲黯见大将军? 长揖不拜之类）；原非进士，底须称——不冒科第之名：不趋贵之门，不挂虚之衔，孤臣的面目自见。

　　「归寻城郭浑如鹤，只欠袈裟便是僧」，颈联写归后之身：归来寻旧城郭，浑如丁令威之鹤——「城郭如故人民非」，千年之叹，一朝亲历；只欠一件袈裟，便是僧人——亡国之人，形迹近僧，是自嘲亦是实录。「书册至今成粪土，夜窗犹对短檠灯」，结联最沉痛：半生所学的诗书，已成粪土——新朝弃儒，斯文扫地；然而夜窗之下，犹自对着一盏短檠（韩愈《短灯檠歌》之典）——书虽成粪土，灯犹不肯灭：遗民之所以为遗民，全在这盏不肯熄的灯上。易代之感怀诗，此篇以两联冷、两联热收放，末二句尤足千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