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巽吾赋溪南海棠，花下有相忆之句读之不可为怀和韵并述江东旅行）

译文

　　征衫上的春雨纵横，何曾湿得飞花透。知你念着我，在溪南徘徊，是谁家的红袖。藉草成眠，簪花倚醉，狂歌扶手。可叹故人在哪里，闻鹃啼而堕泪，春天去了、到家没有。说与东风情事，怕那东风、像人一样眉皱。乱山中的华屋，残破的邻家废弃的里巷，不堪回首。寒食江村，牛羊丘陇，茅檐沽酒。笑周秦以来过往的人，与谁同梦，说开元旧事。

注释

藉草：以草为席。

扶手：此指随手扶壁而歌，狂态。

红袖：代指女子。

闻鹃堕泪：闻杜鹃啼声而落泪，鹃声如不如归去。

眉皱：东风吹皱眉尖，风皱亦人皱。

丘陇：坟冢。

周秦：泛指前朝过往。

开元旧：开元年间旧事，喻盛时旧闻。

刘辰翁为宋末词人，入元不仕，其词多亡国之痛。此词题记其友人巽吾赋溪南海棠、花下有相忆之句，读之伤怀，遂和韵并述江东旅行。时当宋亡前后，江东之行所见乱山残里、牛羊丘陇，皆是丧乱后光景，海棠相忆与故国旧事并为一谈，全篇遂成离乱之音。

这首和词以旅途起笔而归结故国之思，层层沉重。「征衫春雨纵横，何曾湿得飞花透」起句奇警——春雨纵横，偏说何曾湿透飞花，衣上之雨有限而心上之悲无限；「知君念我，溪南徙倚，谁家红袖」从对面着笔，知你念我，而我在谁家红袖之侧徘徊，自嘲之中带出花下相忆的题面；「藉草成眠，簪花倚醉，狂歌扶手」三句写行役之狂，眠于草、簪花醉、扶壁歌，狂到极处正是悲到极处。「叹故人何处，闻鹃堕泪，春去也、到家否」一声三叹，故人无觅、鹃声催泪、春尽未归，三重愁绪叠压，句子节奏也随之短促。

过片「说与东风情事，怕东风、似人眉皱」痴语尤深——想说与东风，又怕东风也像人一样皱眉，愁到不忍言。下文「乱山华屋，残邻废里，不堪回首」实写丧乱后村落，华屋山丘、邻巷残废，字字如铁；「寒食江村，牛羊丘陇，茅檐酤酒」再铺一幅寒食乱村图，牛羊行于丘陇，坟茔与茅檐相杂，盛时人家尽成死别。结拍「笑周秦来往，与谁同梦，说开元旧」以笑字领起而愈见其痛——周秦以来的人事都成过往，与谁同梦、同说开元旧事？开元暗指宋之承平，梦醒无人共说，全篇的亡国哀音至此收束于一个笑字，以淡语写至痛，沉痛入骨。全篇和韵而气脉贯通，是一篇江东乱后的行役实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