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公羊传四首 其四

译文

　　亲亲之道从父祢开始推率，恩礼有等级的节度。虽说是王父的命令，天性何至于此断绝。无奈那卫国的辄，父子互相倾夺。这样做却可与之言义，人伦固就堙灭了。

注释

亲亲：爱亲之道，自父祢始。

王父命：祖父母之命。

卫辄：蒯聩之子辄拒其父立为国君，论语问政首重正名，父子相争则名不正；此而义可与：若许其行为合义，则人伦隳灭。

隳：毁坏。

　　此诗读《公羊传》有感。亲亲之礼自祢而率，恩礼自有等节；虽云出自王父之命，而天性岂可断绝。奈何卫辄父子相倾相夺，若以此为义而许可，则人伦必将隳灭。张方平以经术名世，此篇借春秋之例论人伦大节，语质而理正，是宋人以经义入诗中最见严正的一路。

　　前四句立人伦之本。「亲亲自祢率，恩礼有等节」，亲亲之礼由父（祢）而上推，恩与礼各有等级节度——先承认礼有差等；「虽云王父命，天性何斯绝」，虽然说是出自祖父之命，然而父子之天性岂能因此断绝？两句一让步一诘问，把礼与情的关系说得很清楚：礼可以有序，天性不可灭。

　　后四句以史实作断。「奈何彼卫辄，父子相倾夺」，卫辄是卫灵公之孙、蒯聩之子，父子争国而相倾夺，是春秋时的一桩大案；《公羊传》有许其拒父之说，此篇独以为不可。「此而义可与，人伦固隳灭」，若这样也可称为合义，则人伦必将崩坏——以隳灭二字下断，语气极重。

　　张方平以经术著称，其诗亦多涉义理；此篇二十字而讨论公羊学的核心争议，不引传文而自有断制，是宋人以诗论经的典型。宋人重经义、重人伦，此篇正可见当时士大夫的价值取向。

　　　　此篇之可贵，在于以二十字的篇幅讨论一桩经学公案：卫辄拒父而《公羊》许之，历代聚讼不已，而张方平独以人伦天性为断，不依传文、不假辞色。宋人以经义入诗，往往流于说教，此篇则语短而锋锐，是其中最有筋骨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