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（九日即事）

译文

　　与客人携着酒壶出门。望那高处，半山已在雨雾中迷失，满城风雨。哪里来的白衣人邂逅相遇，小立在东篱边共语。不怪是那催租人败了诗句的兴致。寂寞的午后鸡啼三四声，悄悄的老人，桥上误了前约。您且去吧，让我整顿双屦。寒空本是旧日题诗之处。莽莽云烟，缠绕蛟龙舞凤，东吴西楚之地。千古新亭的英雄之梦，泪水打湿神州的一块块土地。可叹落日之下，鸿沟阻隔，无路可通。一片沙场您不肯前去，空负平生、恨恨那清谈误国的王夷甫。凭着半醉，把心事付与金缕曲。

注释

九日：重阳节；白衣人邂逅：用王弘遣白衣送酒与陶潜事，谓重九遇酒；东篱：陶渊明采菊东篱下；催租断句：宋潘大临重阳得满城风雨近重阳一句，催租人至而兴败，诗遂不成；前期误：误了旧约；整吾屦：整理鞋屦，谓将独行；缠蛟舞凤：云烟中蛟龙凤凰翻腾，喻山川形势；东吴西楚：吴楚之地；新亭：东晋士人新亭对泣，忧念神州陆沉；神州块土：神州的片土块壤；鸿沟：楚汉相争的分界，喻南北分裂无路可通；王夷甫：西晋王衍，崇尚清谈，终致误国，此借讽南宋士大夫；金缕：《金缕曲》，词调即《贺新郎》。

　　刘辰翁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景定三年进士，曾任濂溪书院山长，宋亡后托迹方外，不仕新朝，词多故国之悲。此词题九日即事，当是宋亡前后重阳与客登高之作，借陶令送酒、新亭对泣诸典写神州陆沉之痛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须溪词的悲愤沉郁，于节序题材中尤见本色。

重阳词到此已全无登高兴味，起拍「与客携壶去。望高高、半山失却，满城风雨」，携壶本为赏菊，而满城风雨、半山失色，愁云惨雾先已弥漫。「何许白衣人邂逅，小立东篱共语」，白衣送酒故事翻用，风雨中邂逅送酒人，荒寒里得一点慰藉。「未怪是、催租断句」，再嵌潘大临被催租败兴的故事，自嘲诗兴难继，庄谐并出，用典密而不滞。

「寒空旧是题诗处。莽云烟、缠蛟舞凤，东吴西楚」，把眼前寒空推为吴楚大地的旧战场，云烟蛟凤，山川有灵。「千古新亭英雄梦，泪湿神州块土」，新亭对泣之典重锤而下，千古英雄的恢复之梦，只余泪湿块土，「叹落日、鸿沟无路」，落日鸿沟，南北之界无路可通，亡国之痛与恢复无望之悲并作一句，字字如金石坠地。

「一片沙场君不去，空平生、恨恨王夷甫」，责王衍清谈误国，实骂南宋朝士空谈误国，「凭半醉，付金缕」，满腔悲愤只得借半醉付与词章。全词节序、典故、时局打成一片，语极沉痛，是须溪词的代表面目，节序词至此已化为一篇吊国的哀歌。满城风雨近重阳的名句被他拆开重铸，与白衣送酒、新亭对泣诸典熔于一炉，典故的密度与情感的强度互相撑持，读来愈觉沉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