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和刘仲简九日韵）

译文

　　九日的黄花，自陶渊明之后，谁配与你为俦？记得龙山昨夜，寒泉九井，帽轻如叶，长髯如戟似虬。庾亮的羽扇在西风中，孔林的落照里，银海横波、仙家十二楼。闲来笑道，那华亭鹤唳、上蔡黄犬，再见又有何由。人生像我这般又何所求。算来只有高人在高处遨游。可笑如今做着别驾，从前方外之人，尘埃半百，岁月如流水。像这样隔墙相邻，今年却不得相见，一首诗胜过万户侯。偷闲最好，即使明朝有约，也莫莫休休、随意来去。

注释

渊明之后谁当汝俦：谓咏重阳菊者，自陶渊明后谁可并称。

龙山：孟嘉九日龙山落帽的典故。

帽轻似叶：即落帽之事。

髯戟如虬：状友人须髯之雄。

庾扇：庾亮持羽扇之典（原文作庚），指名士风流。

孔林落照：孔子墓林日暮之景，借指怀古。

银海十二楼：道家以银海为目，又海上仙山多楼观，写登高远望之幻境。

华亭：陆机临刑叹华亭鹤唳不可复闻。

上蔡：李斯叹上蔡黄犬不可复出。

别驾：州郡佐官。

连墙：比邻而居。

莫莫休休：随意从容、不必强求之意。

　　刘辰翁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著名词人，曾入太学，理宗景定间对策忤贾似道，入元不仕，词多故国之悲。此词题作「和刘仲简九日韵」，重阳与友人刘仲简（别驾）唱和，两人比邻而今年竟不相见，遂以一诗一词相酬，当作于宋末其居庐陵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重阳和韵之作，此词以议论驱遣典故，笔力横恣，最见须溪本色。起笔「九日黄花，渊明之后，谁当汝俦」，把黄花推上高处，渊明而后无人可配，起得突兀而气盛。「记龙山昨夜」以下连用孟嘉落帽、庾亮羽扇、孔林落照诸典，忽而又入「银海横波十二楼」的仙家幻境，虚实杂糅，正是须溪词奇崛处。「那华亭上蔡，再见何由」，反用陆机、李斯临刑之叹，把名缰利锁的危险轻轻点破，冷峭之至。

下片「人生似我何求」，自道疏放。「笑如今别驾，前时方外，尘埃半百，岁月如流」，笑友人半生尘俗，亦自嘲岁月虚掷。「如此连墙，今年不见，一首犹胜万户侯」，比邻而隔年不见，人情疏阔如许，而一首唱和之作便胜万户侯封，翻案语妙绝。结拍「莫莫休休」，叠字作收，颓然自放，余味苍凉。

章法上，此词上片怀古论人，下片自嘲与勉友并用，须溪以文为词的习气于此可见。九日黄花劈空发问，气势笼盖全篇；龙山落帽诸典连缀而下，如珠走盘，虽密而不滞。华亭上蔡一转，用悲剧之典戒名利之途，冷隽之极。连墙不见而一首胜万户侯，是全篇警策，交情之重与功名之轻，一句翻尽，收以莫莫休休，颓放中见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