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（闲居感旧）

译文

　　昔年夜雨中奔走都门，次日清晨泥淖满地堪惊。疏疏点点的雨声，忽然到鸡鸣时停了。数峰青如染，快活的是早来的晴天。十五年间春梦已断，又是乱山中的寒食清明。无人挑菜踏青。青鸠在雨外啼叫，闲听寺中声响。

注释

都门：京城，指南宋都城临安。

泥淖：泥泞。

疏疏点点：形容雨声细密。

数峰青似染：雨后山色青翠如染。

春梦断：旧事如梦，不可复寻。

挑菜：宋代二月初挑菜节，此与踏青连言，指春日游事。

青鸠：斑鸠，鸣于雨中。

寺中声：寺院钟磬之声。

　　刘辰翁是宋末庐陵人，号须溪，入元不仕，词多故国之思。此词题闲居感旧：上片忆昔年都门雨行，是承平旧事的片段；下片十五年春梦、无人挑菜踏青，山河改色之后，连节令游事也成绝响。当是其晚年退居时抚今追昔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感旧之作贵有实景。上片纯忆都门一夜：终夜雨、泥淖惊、鸡鸣雨歇、数峰如染，由困顿而快活，节奏如雨声起伏，把承平年间一次寻常行程写得兴味盎然，愈见后来追忆之深情。

　　下片十五年间一句折转，春梦断三字千钧：十五年间，国破家移，一切旧游皆成断梦。无人挑菜踏青行平平七字，最是沉痛——不是无人游春，是游春之人已经流散，节令依旧而人间已换。青鸠啼雨外，闲听寺中声，以雨外鸠声、寺中钟磬作结，闲字背后是无事可做的枯寂。

　　全词以一雨贯串：昔年之雨有惊有喜，今日之雨唯余鸠啼，雨还是雨，人不是人，须溪词亡国之音的深婉处正在此。上片忆昔而全用眼前实景，夜雨、泥淖、鸡鸣、青峰，历历如画，见出承平行旅的生机；下片写今而全用冷景，乱山、寒食、青鸠、寺声，萧索之极。同一雨字贯穿两片，昔之雨可喜，今之雨可哀，对比不着一字而自明。不写大事而大事自见，不呼号而痛自深，此须溪感旧词的沉痛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