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（乙巳病中）

译文

　　问潘郎两鬓，还能经得住几番秋。怅恨病骨瘦瘦，幽怀渺渺，短发飕飕。云边一声长笛，这风情，多属于赵家楼。欹枕困倦中寻药方，薰衣也懒于问香篝。悠悠。老矣还求什么。何止是赋三休。想起少年时嗜书成癖，中年为酒所病，晚岁以诗为愁。已经攀折桂花作证，便从今把笔一齐勾销。只有烟霞痼疾，相陪着风月交游。

注释

潘郎：潘岳《秋兴赋》叹三十而有二毛，此以自喻早衰。

臞臞：瘦瘠貌。

飕飕：形容短发稀疏寒凉。

赵家楼：泛指歌楼，吹笛寄情的风流旧地。

药里：药囊药方。

香篝：熏衣的香笼。

三休：谓倦于世路而休退之语。

书辟：嗜书成癖。

烟霞痼疾：酷爱山水成癖，语出田游岩事。

　　黄升是南宋后期建安人，号玉林，编花庵词选，自作亦清逸。此词乙巳年病中所作：两鬓惊秋、病骨幽怀，历数少日书癖、中年酒病、晚岁诗愁，末以烟霞痼疾、风月交游自遣。是其晚境衰病中的自叙之作，乙巳当为淳祐五年前后，具体行实已难确考。

　　病中之词最见真气。起三句问潘郎两鬓、更禁得几番秋，设问开场，先声夺人；接着病骨臞臞、幽怀渺渺、短发飕飕三个叠字句连下，声情呜咽，把衰病之态写得触目。云边长笛、赵家楼云云，于愁苦中忽然宕开一笔风流旧忆，更见此际的怅惘。

　　下片悠悠二字换头，喟然可闻。老矣复焉求，何止赋三休，自问自答，把用世之心层层卸下。念少日书辟、中年酒病、晚岁诗愁，三段生涯一气排出，是自传也是自嘲，平实之极而苍凉之极。

　　结拍攀桂花作证、把笔一齐勾，把生平文字一笔勾销，独留烟霞痼疾与风月交游——疾者是真爱好，交游是真心性，病中收束至此，颓放之中自有清骨。全词直抒而律细，是玉林词的至情之作。叠字句连用是此词声情的特色：臞臞、渺渺、飕飕、悠悠，字字沉郁，如病中呻吟之有节律。而下片书辟、酒病、诗愁三语，把一生行藏概括成九个字，简劲之至。末以烟霞痼疾自许，病与癖互文，颓唐中见风骨。病中之言无一字怨天，只自数生平，冲淡之语反而更觉酸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