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

译文

　　看人把大树削成木筏，扬起布帆驶向海上秋风巨浪。白头的坡仙已老，识途的水手，倚着桄榔木杖。九州如九点烟尘，半生功业空成髀肉复生之叹，烟尘苍莽。只在北窗梦中醒来，满眼青阴，抚摩陈迹，玩赏新涨的春水。世间事艰难已经历遍，笑如今不堪重新回想。龙筋虎骨，根深如伏兔，擎举千丈高空。礼乐文章的功业，终须靠梦兆占卜，南方人来做宰相。试问凌烟阁上的新画像，他日依稀，像谁的模样。

注释

削树成槎：削木为筏，用张骞乘槎典，喻远行济川之志。

坡老：苏轼，曾谪海南，故与海上事相属。

知津：语出《论语》使子路问津，指识水路之人。

桄榔：棕榈科树木，东坡谪儋耳时手植，此借指谪宦遗迹。

九点齐州：语出李贺「遥望齐州九点烟」，指九州。

髀肉：用刘备髀肉复生之典，叹久处闲散、功业未建。

伏兔：车箱底横木伏兔，喻根基牢固。

梦卜：殷高宗梦得傅说、周文王卜得姜尚，喻宰辅之选。

凌烟：唐太宗图画功臣于凌烟阁。

　　刘辰翁为宋末著名遗民词人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词多亡国之痛。此词观人削树成槎而感发，当是其晚年居庐陵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虽多隐语，而烟尘苍莽、梦卜南人云云，与宋元易代之际的世事人心相关，非寻常咏怀之作。

起拍「看人削树成槎，布帆海上秋风浪」，从旁观削木为筏写起，海上秋风巨浪，济川之志与风波之险并见；「白头坡老，知津水手，倚桄榔杖」，连缀东坡海南旧事，白首倚杖而犹识津渡，牢落之中自有倔强。「九点齐州，半生髀肉，烟尘苍莽」，登高望远之境与功业蹉跎之叹合成一句，苍莽之气笼罩全篇；歇拍归到北窗高卧、青阴满眼，抚陈迹而玩新涨，静观之中万事付于流水，收得住一片喧腾。

下片「世事艰难已遍，笑而今、不堪重想」，直抒阅世之痛，一个「笑」字含泪尤深。「龙筋虎骨，根深伏兔，擎空千丈」，笔力陡健，喻大材之深固可用；「礼乐文章，终须梦卜，南人为相」，则暗指世运系于宰辅之选，语极隐而意极重——遗民论政，只得以隐语出之，此正是其苦心。结拍「问凌烟生面，他时仿佛，似何人像」，凌烟阁上功臣画像，他日依稀似谁——以问收束，遥应开头乘槎济海之想，家国之思尽在不言中。

全词用典密集而气脉贯注，由海上乘槎写到庙堂梦卜，一舟一国，互相映照，沉郁顿挫，是辰翁晚年咏怀的力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