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（丁巳初度自赋）

译文

　　老来作星沙太守。问今年整六十岁，翁还知道么。暑天的葛衣、霜天的砧声都历遍了，还要回旋舞袖。一个皤然白发的老翁还有什么用处。想觅金丹留住容颜，纵使铁鞋踏破终究没有。空自惊叹，成了不龟手之药般的小技。西风又近中秋时节。记得相约定桂花开了没有，月儿圆了又。弯弓射志四方是男儿的事业，无奈灰心已久。拿什么报答国恩深厚。了却做官的痴念归去最好，有竹窗蓬户的旧日生涯。姑且一笑，付与杯酒。

注释

星沙：长沙的别称。

初度：生日。

平头六十：整六十岁。

暑葛霜砧：夏衣冬杵，谓历尽寒暑。

皤然：白发貌。

不龟手：庄子典，药方只足防手皲裂，喻所怀不过小技。

弧矢：古时生男悬弧矢，喻男儿志在四方。

官痴：恋官之痴。

　　李曾伯，字长孺，号可斋，南宋后期名臣，屡任边帅，以知兵名世。丁巳岁为其六十初度，词题自赋，即自寿自嘲之作。时宋室衰微，边事日亟，词人身系军政而志不得展，故灰心之语与报国之念并见于篇中，约作于其晚年宦游时期。

　　此词六十初度自赋，自寿而兼自嘲，于寿词中别开生面。起拍「老作星沙守。问今年、平头六十，翁还知否」，直陈老境，语似家常而感慨自深。「暑葛霜砧都历遍，还著回旋舞袖」，历尽寒暑而犹强舞，一笔写尽宦海劳碌。「欲觅金丹驻颜色，纵铁鞋、踏破终无有。空自诧，不龟手」，以不龟手自比，谓所怀不过小技，无补于世，愤语出以冷隽。

　　过片「西风又近中秋候」，时序点染，「弧矢四方男子事，争奈灰心也久」两句最见心事，男儿之志未泯而灰心已久，进退两难，尽在争奈二字。何以报国恩深厚一问，仍是不能忘情家国。结拍「了却官痴归去好，有竹窗、蓬户生涯旧。姑一笑，付杯酒」，以归隐自解，一笑付酒，表面旷达，内里苍凉，寿词而具骚人之致。

「暑葛霜砧」以衣事写岁月，构思甚新；「不龟手」之叹，将平生韬略自贬为小技，愤极而淡。上片问翁知否，下片问何以报国，两问相应，知其灰心而未能忘情，自寿词至此，全是自伤，读之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