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（松斋夜雨留客，戏追往事）

译文

　　记得山翁当年的少年意气，青楼一笑便掷去万枚金钱。宝鞍追月，玉鞭生寒。如今老了，只能对着冻醪留客人说话，醉后爬梳短发，枕着书册入眠，伴人的只有隔着稀疏帘栊的松间夜雨。

注释

山翁：指山简，晋人，好酒，此处作者自比，亦泛指放达之人。

青楼：华丽楼阁，旧时亦指歌妓所居。

冻醪：冬日酿成、经冬始熟的酒。

爬搔短发：既状醉态，亦含老来疏放之意。

疏帘：稀疏的帘栊。

　　毛滂为北宋末词人，字泽民，曾知武康县，词风清疏俊朗。此词题作松斋夜雨留客、戏追往事，是夜雨留客时的戏作，由昔日纵游的少年豪兴写到老来枕书听雨的疏淡，今昔对照，纯任自然，约作于其晚年退居之时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今昔对照为骨，上片全是追忆：「记得山翁往少年」，劈头一个「记」字便立起回望的姿态；「青楼一笑万金钱」极写少年豪纵，一笑千金，挥手即去；「宝鞍逐月玉鞭寒」以逐月言夜游之豪，以鞭寒言夜色之深，色温与触感相映，炼字极精。

下片陡然折回眼前：「老对冻醪留客话」，一个「老」字与上片「往少年」针锋相对；「醉爬短发枕书眠」七字写尽老态与疏放，短发可爬，书册可枕，窘迫中自有真味；结句「伴人松雨隔疏帘」最妙，松雨本无情，隔帘听之便成伴侣，寒夜留客的清况全从此句透出。全篇不着一字慨叹，而盛衰之感自在言外，正是东堂词清深雅健的家数。

小令最难在今昔之感不落痕迹。此词上片全是少年行乐的暖色，下片全是老境的冷色，中间只以一个老字为关捩，不着半句议论，而人世的盛衰、身的倦与心的安都从松雨疏帘的清景里渗出。东堂词人一生辗转仕途，晚年此种疏放自适之作，读来倍觉亲切，亦见其清深雅健之外的闲淡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