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义斋

译文

　　小斋新创得一新名，大笔标题、字势轻盈。养勇所期合于孟子，动心之境那肯向齐卿夸诧。川流有本、听其源源而来，月入容光、处处皆明。此道几人能近似，浪言徒使俗儒吃惊。

注释

张载（1020—1077），字子厚，郿县人，世称横渠先生，关学之祖，有《正蒙》《横渠集》。

集义斋：其读书斋名，取孟子「集义所生」之义。

养勇：孟子论养勇「自反而缩」；戾：至、相合；动心：孟子「四十不动心」；诧齐卿：夸于齐卿，谓不以外爵自夸。

川流有本：用《孟子》「原泉混混，不舍昼夜，有本者如是」；容光：小隙之光，用《孟子》「日月有明，容光必照」。

仿佛：近似；浪言：妄言，谓俗儒以言相惊而无实学。

　　张载北宋大儒、横渠先生、关学开山，此篇集义斋：小斋新创得新名、养勇所期戾孟子，川流有本源源听、月入容光处处明，此道几人能仿佛、浪言徒遣俗儒惊——斋名即学问，句句有经义，自题书斋的四段七律，是宋人题斋诗中最有学脉的一首。

　　「小斋新创得新名，大笔标题字势轻」，起联平淡而有趣：新斋得新名，大笔题字而字势轻盈——集义之名出自孟子「集义所生」的浩然之气，斋名即是一篇学问的纲领；题字之势轻，是学者的洒落，不是怠慢。

　　「养勇所期戾孟子，动心那肯诧齐卿」，直用孟学：养勇所期在自反而缩，不动心之境那肯向齐卿夸诧——勇不由血气，心不倚外爵，横渠的工夫路数全在此联；「川流有本源源听，月入容光处处明」，是此诗最美的一联：川流有本，故源源不竭，容光虽微，处处皆明——学问贵有本，明理在细微，两句都是孟子旧义而化成自家风光。

　　「此道几人能仿佛，浪言徒遣俗儒惊」，结得峻切：此道几人能近似，俗儒的浪言不过相惊——为学不欲人惊，欲人信；横渠立关学、以礼为教，此诗的严毅之气与其「为天地立心」的抱负一脉相通，题斋而见学脉，此篇可作关学的一面小影。

　　再味「字势轻」的轻字：题字在斋，字势却轻——轻不是潦草，是不以名重其斋、不以斋重其名；横渠一生不喜人以名相惊，故落笔先自轻起，末段责俗儒之浪言，首尾正成对照，一篇的结构原是一篇的学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