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（和孔瞻怀信国公，因念亦周弟）

译文

　　是去年，春草又自凄凄，尘生缕金衣。怅惘朱颜已成土，白杨可为柱，燕子依谁。空说漫漫六合之间，竟无地可着相思。辽鹤归来之後，城郭也全非。更有延平一剑，在风雷半夜，何处寻它。怪那老天是何物，竟堪作玉弹棋。到年年，无肠可断，向清明，独自掩上荆扉。何况又有，禽声杜宇，花事酴醿。

注释

信国公：文天祥，宋末殉国，封信国公，与词人同里。

孔瞻：其友之字，与作者同怀旧相。

亦周：词人之弟。

缕金衣：金线绣衣，叹繁华成尘。

辽鹤：辽东丁令威化鹤归来，城郭如故人民非。

延平一剑：丰城剑气射斗牛，剑化龙入延平津，双剑相合，喻英灵不泯。

玉弹棋：以天为棋局之戏语，愤天之无知。

杜宇：杜鹃啼血，声如不如归去。

酴醿：花名，春末始开，花事将阑。

　　赵文，字仪可，号青山，庐陵人，宋末与文天祥同乡交游，入元不仕，有青山集，词多故国之悲。此词和友孔瞻怀念信国公文天祥，兼念其弟亦周，当是元初文山就义之后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一腔遗民血泪，尽托于清明时节。

　　此词怀文天祥，沉痛入骨。起句「是去年、春草又凄凄」，去年今春，草色无殊而人事已非，「尘生缕金衣」，金衣尘封，繁华与荣光俱付劫灰；「怅朱颜为土，白杨堪柱，燕子谁依」，朱颜成土、白杨当柱、燕子无依，三重意象层层压下，家国身世，无所归着；「谩说漫漫六合，无地著相思」尤为奇痛，六合之大，竟容不下一点相思，怨天也怨世。「辽鹤归来後，城亦全非」用丁令威典收束上片，亡国之痛，尽在城郭全非四字。

　　下片「更有延平一剑，向风雷半夜，何处寻伊」，以丰城剑气喻信国精忠，剑存而人不可寻，风雷半夜，正其英灵气象；「怪天天何物，堪作玉弹棋」，愤而诘天，天竟如弹棋之局，任人摆布，狂悖语中全是血泪。结拍「到年年、无肠堪断，向清明、独自掩荆扉。何况又、禽声杜宇，花事酴醿」，年年断肠、杜鹃催归、酴醿花尽，春残之景叠上亡国之心，收在一片凄迷，哀音不绝。

　　「白杨堪柱」与「独自掩荆扉」一荒一寂，皆陵谷变迁后的孤踪；延平剑气是仰望，杜宇酴醿是俯拾，仰望与俯拾之间，遗民的年月便在这清明前后一年年地熬过，沉郁之深，宋末词中少有其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