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翁吟

译文

　　坐对着梅花微笑，还记得初度生辰时的情景。名利之事，总是成空。漫然老去了又有什么作为。吴山的夜月、闽山的雾霭，回首之间鬓发已细如丝缕。懒得再去问那斗、牛、箕等星宿，勉强借着醉意写成诗。闲来思量。嗟叹一生飘泊，像浮云飞絮，曾在春风里跌荡跳过柘枝之舞。纵然万里之外、黄金台为我筑就，也已长别了采药的庞公、誓墓归隐的王羲之那样的心志。百年人生正当此时，一笑樽前，儿女牵着衣襟。

注释

初度：出生的时辰，后指生日。

斗牛箕：星宿名，古人以星象占人事穷通。

柘枝：唐代传入的歌舞曲名。

金台：黄金台，燕昭王筑以招贤，喻尊贤纳士。

采药庞公：东汉庞德公携妻子入鹿门采药不返。

誓墓义之：王羲之尝誓于父母墓前不复出仕，「义之」谓心慕其志。

　　赵文，字仪可，号青山，宋末元初庐陵人，曾入文天祥幕府，宋亡后隐居授徒，以文章名于时，有《青山集》。此词当作于宋亡之后，于初度对梅之际追念平生、自伤老大无成，词中「采药庞公」「誓墓义之」皆遗民隐遁之志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于生日对梅之时自省平生，感慨极深。「坐对梅花笑」以一笑领起，笑中实含苦味，梅之孤清与人之心事相照；「名利事，总成非」五字断尽半生，「漫老矣何为」顺势自问，语极沉郁。「吴山夜月闽山雾」，以两地名物并置，写尽南北飘泊之迹；「回首鬓影如丝」随后照面，岁月之惊全见于鬓发。「懒更问，斗牛箕。强凭醉成诗」，连星占也懒去问，只借醉墨自遣，落拓之态可掬而愤懑自见。

　　下片「嗟飘泊，浮云飞絮」承上再申身世，「曾跌荡、春风柘枝」忆旧日舞筵风流，与今日萧索对照。「便万里、金台筑就」数句尤见本色：纵有黄金台之遇，也甘随庞公采药、效右军誓墓，遗民守节之意不待明言而愈重。结拍「百年正尔，一笑尊前，儿女牵衣」，从大感慨收回到小天伦，一笑之中悲欣交集，余韵不尽。

　　用典方面，庞公采药、羲之誓墓皆切合遗民身份，用而不晦；「浮云飞絮」「夜月山雾」诸象，又使典面之外别有烟水苍茫之致。结处以儿女牵衣的眼前温热，收束百年身世的大悲凉，冷热相激，读之倍觉沉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