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

译文

　　春残雨过，绿荫暗淡了东池的道路。如玉的美人含着羞怯，露出红润的笑靥。记得当时，已恨那圆月照人、欢会稀疏，哪想到如今，还苦于书信稀少。连环一般的情意未断，然而物是人非，月下疏淡的梅花，倒像她一样好。淡雅秀美的容色，暗暗浮动的寒香，明艳如春日容颜，哪里肯居于闲花凡草之下。只要莫让情意随着年华流转而迁移，纵然远远隔绝在秦源之外，也一定能够到达。

注释

赪笑：红润的笑脸，赪，红色。

飞镜：指圆月。

题花信：当指题咏花笺的书信，泛指音讯。

连环：连环结，喻情意缠结不解。

秦源：即桃花源，借指佳人所在的远处。

　　晏几道，字叔原，号小山，北宋名相晏殊第七子，仕途偃蹇，不傍权贵之门，词与其父齐名，世称「二晏」。此词咏春残怀人，写佳人笑靥与月下疏梅，当是追忆昔日情好、其人已散之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小山此词以「春残雨过，绿暗东池道」起，一「暗」字先埋下黯然的底色，随后「玉艳藏羞媚赪笑」闪回当年笑靥，明艳与残春相映，人去景在之感已在其中。「记当时、已恨飞镜欢疏」，以月之圆缺喻欢会之疏，「那至此，仍苦题花信少」再进一层：昔日已恨，今更苦之，时间上的递进把思念写得层层加码。

　　「连环情未已，物是人非」直承上文，结得斩截；「月下疏梅似伊好」忽然宕开，以疏梅拟人，暗香淡影之中，佳人风神宛在。「淡秀色，暗寒香，粲若春容」三句从色、香、神三面摹写，「何心愿、闲花凡草」赞其孤高之格，不与凡艳争春。结拍「但莫使、情随岁华迁，便杳隔秦源，也须能到」，把全篇收在痴语上：只要情不变迁，纵隔桃源，亦必能到。

　　此词章法妙在今昔两层往复：起于今之残春，忆昔之笑靥，再落到今之信疏，复以月下疏梅立一高格，最后以痴愿作结，一往一复，情意愈转愈深。「疏梅似伊」一喻，将相思升华为对风神气品的倾慕，超出寻常艳语，故读来清而不腻，正是小山词淡语有味的佳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