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史十忠诗 其三 丞相都督信国公文公

译文

　　时世平定就弃置不用，事急之时甘为前驱。呜呼忠义之臣，不只是科举出身的儒生。江上寒冷朔风急吹，列城一同奔赴。岂不知寄身安逸，纲常却应当扶持。移檄倡导诸镇，奋袖亲自援鼓而战。川流决去无人能回，万险之中栖于海隅。天意又不助成，道穷竟然成了俘虏。一死则事已了，我的头颅任其模糊。悠悠众口讥其好名，责人无休无止。三衢有这位魁首相公，投老却去做了尚书。

注释

补史十忠诗：补史书所缺的十位忠臣诗。

信国公文公：文天祥，封信国公。

科目儒：科举出身的儒者。

朔吹：北风。

援枹：拿起鼓槌，指督战。

海隅：海边，指文天祥在广东被俘。

三衢：浙江衢州，指留梦炎降元任尚书。

　　刘埙为宋末元初南丰诗人，作《补史十忠诗》补宋史忠义之传，其三咏文天祥（信国公，丞相都督）：时平辄弃置，事迫甘前驱；江寒朔吹急，列城同一趋；岂不寄便安，纲常乃当扶；移檄倡诸镇，奋袂躬援枹；川决莫我回，万险栖海隅；天乎复不济，道穷竟成俘；一死事乃了，吾头任模糊；悠悠讥好名，责人无已夫；三衢有魁相，投老作尚书——为文山之死辩，为纲常立传。

　　起联「时平辄弃置，事迫甘前驱」，时局平靖时辄被弃置（文山屡遭排斥罢黜）；事势紧迫时却甘为前驱——起笔十字是文山一生的结构：平时不用，危时方用，而他不计。「呜呼忠义臣，匪直科目儒」，呜呼这样的忠义之臣，岂止是科举出身的儒生！——「科目儒」三字刺世：世人以进士出身看他，谁知他是纲常的担当者。「岂不寄便安，纲常乃当扶」，岂不知道寄身于便安之地（避祸自全）；只因纲常乃当前来扶持——生死抉择的答案只有四个字：纲常当扶。

　　「移檄倡诸镇，奋袂躬援枹」，传檄倡导诸镇起兵，奋袂而起、躬自援枹（击鼓）——勤王之举写实。「川决莫我回，万险栖海隅」，大势如川决，无法挽回；万险之中栖身海隅（海上行朝）——知其不可而为之。「天乎复不济，道穷竟成俘。一死事乃了，吾头任模糊」，天啊终究不济；道穷之后竟被俘；一死，事便了了；我的头颅，任它模糊——五坡岭之俘、燕市之死，被这四句写成从容的账目：头颅模糊，纲常分明。「悠悠讥好名，责人无已夫」，收束反戈一击：悠悠之口讥其「好名」（文山身后有讥其殉节为好名者）；责备别人的人真是无休无止啊！——为文山辩诬，锋芒直指那些苟活而讥人的清议者。「三衢有魁相，投老作尚书」，最后一句冷峭之极：三衢有个魁硕之相（指留梦炎，衢州人，降元而官至尚书）；投老投元，倒做了尚书——魁相之降与忠臣之死并置一诗，不着一贬字而贬已入骨。

　　全诗五古十八句，叙其事、明其心、辩其诬、刺其人四层；宋亡之际以诗补史，此篇为文山传神，亦是纲常之说的诗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