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寒

译文

　　飞过的雁成双而急促，寒天的乌鸦一只只已经很多。极其喜爱这昏暗的天色恰好，却无奈这傍晚的寒意又能怎么办。眼睛有病，书暂且不读了；心里劳碌，诗句却还在吟哦。老夫我这一生不过是穷愁的事业，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。

注释

鴈：同「雁」。

双仍急：成双而飞得急。

寒鸦：秋冬的乌鸦。

只已多：一只只已经很多。

绝怜：极爱、极喜爱。

暗色：昏暗的天色。

无柰：同「无奈」。

暮寒：傍晚的寒气。

眼病：眼疾。

休：停止。

心劳：心中劳碌烦忧。

哦（é）：吟咏。

老生：老者自称，犹老夫。

穷事业：穷愁潦倒的生涯。

此外：除此以外。

岂无他：难道没有别的。

　　杨万里（1127—1206），字廷秀，号诚斋，吉州吉水（今江西吉水）人，南宋著名诗人，「中兴四大诗人」之一，绍兴二十四年进士，官至宝谟阁学士，创「诚斋体」，以活法为诗、语言平易活泼见长，有《诚斋集》。此诗写暮年冬夜对景读书吟句的况味，「眼病」「老生」云云皆道晚境，当是作者晚年退居乡里、体衰多病时所作，约在庆元、嘉泰年间。

此诗写暮寒中的琐屑心境，用的正是诚斋体以俗为雅、于病中觅趣的路数。起联「过鴈双仍急，寒鸦只已多」，全以眼中所见为景，「过雁」是急于南飞之雁，「寒鸦」是栖满冬林之鸦，一动一静，一急一多，把暮色初合、寒禽纷集的景象写得如在目前，而诗人之独立苍茫、身感寒意亦已于景中透出。

颔联「绝怜暗色好，无柰暮寒何」，忽从写景掉转写情，「绝怜」是赏爱之和，「无柰」是无奈之叹，一喜一叹相对而出，写出暮色虽好而寒气逼人的矛盾，语浅而情曲。颈联「眼病书休读，心劳句尚哦」，则以对句写病中日常，眼病则书不能读，心劳则句仍要吟，一「休」一「尚」，把读书与作诗这对文人旧癖在病老之际的取舍形容得真实可笑。

尾联「老生穷事业，此外岂无他」，以自嘲的口吻收束全篇，「穷事业」三字总括一生的读书吟诗，末句一作反诘，看似自解、实含自嘲，读来苦笑兼具。全诗不设华丽辞藻，纯以日常琐事与即目之景成篇，平易中有波折，正是诚斋诗「活」而「趣」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