莺啼序（春晚）

译文

　　东风不知把红花紫花吹到哪里去了，又匆匆吹走了春天。最可惜九十天春光，一半情绪都在听雨中消磨。到昨日看花的地方，如今处处成了相思树。斜阳里脉脉含情，多情的燕子仿佛能言语。／自怪近日情怀顿然慵懒，想起刘郎前度重来之事。断桥外、小院重帘深处，那人正住在柳边。问章台柳青青还在吗；音信阻隔，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魂无凭。想远行的人已把柔条折尽，柳絮滚滚，滚出满怀离愁。／闲斟杯酒，苦苦劝羲和揽住辔头稍作停留。怎忍心让芳菲轻易委弃路旁。愿春天倒转归来，我为君起舞。寸心万恨无人共说，十年间暗洒铜仙之泪，正如当年金盘滴滴承露。细想万事成空，只有初心英英未化，不肯化作尘土。／浮生如客，春不怜人，人却更怜春暮。君不见青楼朱阁里的舞女歌童，终归零落山丘、便房幽户。长门的词赋、沉香的乐府，悠悠人世谁是知音？且在绿阴深处修整花谱。殷勤再托啼莺传语风光：后期莫误。

注释

九十春光：春季九十日。

刘郎前度：刘禹锡重游玄都观「前度刘郎今又来」，喻旧地重临。

章台：长安章台街柳，唐许尧佐章台柳故事，代指所念之人。

羲和：为日驾车之神，代指太阳。

铜仙泪：汉金铜仙人辞汉，捧盘承露，泪如铅水，用李贺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。

金盘露：汉武帝承露盘仙掌承露。

长门词赋：陈皇后以千金请司马相如作《长门赋》。

沉香乐府：沉香亭赏牡丹、李白醉写清平调故事。

便房幽户：墓中居室，谓身后寂寞。

　　赵文，字仪可，号青山，庐陵人，宋末尝冒姓赵，入元不仕，为江西遗民词人。此词作于春晚伤春之际，「十年暗洒铜仙泪」云云，或寓家国沦亡之痛，初心未化，正是遗民怀抱，约作于宋亡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《莺啼序》为词中最长之调，此篇以春去为主脑，层层铺叙。起笔「东风何许红紫，又匆匆吹去」，劈头一问，问得花落无踪，起势便高；「一半情绪听雨」以听雨写愁，淡语有味。以下由看花去处翻出「如今尽是相思树」，物是人非，一句喝断，而「倚斜阳脉脉，多情燕子能语」，又以无情之物作有情语，愈见无人可语。

中幅「断桥外、小院重帘，那人正柳边住」，画境宛然；「问章台、青青在否」化用章台柳故事，一问之下接「芳信隔、□魂无据」，消息沉沉，惟有「想行人，折尽柔条，滚愁成絮」，柳絮滚愁，愁随絮乱，炼字极工。「闲将杯酒，苦劝羲和」奇想天外，欲使日驭少驻而春不归；「寸肠万恨」转入十年之痛，铜仙辞汉、金盘承露，亡国之泪尽在言外。

「思量万事成空，只有初心，英英未化为土」，一篇之骨，全在此三句，万事可空而初心不化，遗民之志凛然。歇拍不作决绝语，却托啼莺「传语风光，后期莫误」，于绝望处留一线之约，缠绵郁勃，收束长调而余响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