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（送别）

译文

　　玉杯中的酒没有滋味。因为里面有佳人千点眼泪。学道可以忘忧。可是一动念，反而成了不自由。
如今还未相见。归去东园时，花如霰雪般繁盛。一句话来宽解：就像当初本来不曾来过。

注释

玉觞：玉杯。

千点泪：佳人惜别之泪。

学道忘忧：谓修习道艺可以忘忧，语本《论语》。

一念：一起念头。

不自由：反受情念束缚。

未见：尚未相见，期以他日。

霰：小雪珠，此形容花开繁密洁白。

一语相开：说一句话宽解。

匹似：譬如、好比。

此为苏轼送别友人所歌之词，别筵上歌伎垂泪，故有中有佳人千点泪之句；学道忘忧而一念不自由，正是东坡于情理之间自遣自笑的口吻。当是其宦游中送友即席之作，具体作于何时何地，旧说多岐，难以确指。

送别词而以理趣胜，是东坡本色。玉觞无味、中有佳人千点泪，酒之无味正因泪味，七字写尽别筵凄黯；随即学道忘忧、一念还成不自由，以禅家口吻自嘲：道可忘忧，情不可忘，一起念便落不自由，达观中自见深悲，议论中有血肉。

下片如今未见、归去东园花似霰，把别绪推开，许以重逢花时，气象一变；结拍一语相开、匹似当初本不来，用禅家本来无一物意翻案：未曾来过，何曾有别？似慰人实自解，谑而弥哀。

全篇以议论入词而不枯槁，情理相生，转换处全凭气足。正是东坡小令高处，别情写得旷而不伤，余味反深。东坡以理遣情，而情终不可遣，此篇正是其自供：学道忘忧而一念不自由，道高者乃见情重。结拍本不来三字，以翻案语作宽解，禅家机锋化作儿女温存，是坡仙独有之笔。别筵有此一语，泪中应带笑，此词之妙在苦语说成趣语。泪与道、情与禅，四者在此短章中往复辩难，终以一笑收场，东坡之旷达乃从至情中来，故其解语不冷，读之愈见其不可及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