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淘沙（四之二）

译文

　　京都十二座城门，梦中也频频回到那里。无言的桃李不知开落了几番春光，艳粉鲜香，开时无人看，自开又自落，还为了谁呢。别时新裁的白纻衣裳，如今已被绵延不断的征尘染旧。镜中人消瘦憔悴，比真实的衰老更显老。幸而天涯尚有清风明月，依旧与我亲近相伴。

注释

一十二都门：指汴京外城诸门，极言京城门户之多。

无言桃李：用「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」语意，谓桃李默然开花。

白纻：白纻布衣裳，乐府有《白纻舞歌》。

苒苒：渐渐、绵延貌。

征尘：旅途风尘。

老于真：比实际年纪显得更老。

天涯风月：他乡的风与月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北宋词人，出身贵族而沉沦下僚，晚年退居吴下。此词为《浪淘沙》四首之二，写宦游在外、梦回京洛而不得归的感慨。贺铸一生辗转州县为官，别京日久，镜里销瘦、天涯对月之情当是实感，约作于其宦游后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游子思归，起处便奇：「一十二都门。梦想能频」，不直说思京，只说京师十二城门频频入梦，梦之频即思之切，数字入词尤觉沉重。「无言桃李几经春」以下忽宕开一笔：桃李无言，艳粉鲜香，开时无人赏，自开又自落，「还为何人」一问，问花亦自问——春光虚掷，人生空老，同一悲慨。上片由梦入花，由花入身，层层逼进，都是「归不得」三字的影子。

　　过片「白纻别时新。苒苒征尘」八字对举最妙：别时衣是新的，如今已被层层征尘浸染，新与旧、去与留的对照尽在其中。「镜中销瘦老于真」尤刻骨，镜中影竟比真身更老，是心憔使然，非关年齿。结拍却转出宽解：「赖有天涯风月在，依旧相亲」，人不相亲而风月相亲，慰藉之中愈见孤独，以淡语收浓愁，正见贺词沉郁中出以疏宕的本色。全词上下两结，一收于问，一收于赖，问处极酸，赖处极苦，章法颇具匠心。

　　起拍数字与「几经春」诸语相映，皆以数写时，时愈写愈觉其逝；「还为何人」与「依旧相亲」两问两答，一问花一赖月，收束处把孤独化作风月之亲，愈淡愈深，此小令中蓄势之法。